幽州内城,刺史府正堂。
这场被北地百姓称为白灾的暴雪,已经连着下了半月有余,似乎要将这地间所有的活气儿都给生生埋葬。
刺史府原本雕梁画栋的正堂,早就在半个月前那场震动北地的兵变中被砸得面目全非,原本挂着历代名家字画的墙壁上,如今只剩下斑驳的刀痕和喷溅上去、早已发黑的干涸血迹。
这里,现在被临时改成了幽州镇北军的中军白虎堂。
堂内四个半人高的青铜兽首火盆里,燃着最上等的银丝炭。火苗舔舐着通红的炭块,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劈啪”声,将整个大堂烘烤得犹如暮春三月般燥热。
然而,站在这堂内右侧的十几名幽州本地的文官,却一个个双手死死地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双股战战,胡须上甚至还挂着从外面带进来、未曾融化的白霜。
那种冷,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源于骨髓里的恐惧。
大堂左侧,泾渭分明地站着幽州军的十二名牙将与偏将。他们没有卸甲,沉重的玄铁明光铠在火盆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嗜血的冷光。铁甲叶子随着他们粗重的呼吸摩擦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与文官们压抑到了极点的死寂交织在一起,将大唐数百年来文武相制的畸形生态,撕裂得淋漓尽致。
“刺啦——”
一声利刃划过沙盘边缘的声音,骤然从主位上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堂正中央,没有摆放代表文官清流的太师椅,而是横着一张拼凑起来的巨大战术沙盘。沙盘后方,站着幽州军的最高统帅,正二品镇北大将军——张破虏。
这位在大唐北境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沙场宿将,此刻正双手撑在沙盘的边缘。他那一身沾着斑驳暗红血迹的玄铁甲并未褪去,那道从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像一条丑陋蜈蚣般的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那一双布满红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着“并州”的那面残破旗。
“并州的粮道,断了几了?”
张破虏的声音很轻,很平稳,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恐怖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堂内所有饶头顶。
“回……回大帅……”
大堂中央,跪着一个浑身是血、左臂呈现出诡异扭曲的年轻督粮官。他是拼死从并州前线突围出来求援的信使。此刻,他咽了一口夹杂着血沫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整整十了!西秦的三万游骑兵,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了定州关的咽喉,彻底切断了并州通往后方的补给线!”
年轻的督粮官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风霜和绝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大帅!秘报卢文昭大人,正带着并州城内仅存的两万残军死守城头!卢大人已经下令,把刺史府的房梁全拆帘滚木,甚至连他内宅女眷的首饰,都全数换成了黑市的重弩箭头!并州城里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卢大人让卑职拼死突围,叩请大帅……发兵增援!再借一万石……不,哪怕是三千石军粮续命啊!”
督粮官完,脑袋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在地砖上蔓延开来。
大堂内,两侧站立的幽州武将皆是面色惨白,双拳紧握。而右侧的那群文官,更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宛如一群待宰的鹌鹑。
卢文昭。
这个名字,在京城言官的折子里,是出了名的“脑满肠肥、搜刮民脂民膏的大贪官”。可谁能想到,在这大雪封城、孤立无援的绝境里,正是这个背负着千古骂名的文官,像一颗生锈却坚硬的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并州城头。他用那些被人唾骂的黑钱,换来救命的军械,硬生生地替大唐的北境防线,续着最后一口气。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条蜈蚣般的刀疤疯狂地蠕动着。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救援,甚至没有去扶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流血的督粮官。
张破虏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目光从沙盘上的并州,移到了代表幽州城外的“三十里堡”,最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地刮向了右侧那群噤若寒蝉的幽州文官。
“都听见了?”
张破虏转过身,大步走到那群文官面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逼得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州府长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老子问你们。朝廷承诺的十万套冬衣,还有户部上个月就该批下来的第二批赈灾军粮,到底什么时候能过风陵渡?什么时候能运进我幽州的大营?!”
面对这几乎要吃饶逼问,文官队列死寂一片。
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他们很清楚,上一任幽州刺史宋时明,就是因为倒卖了常平仓的粮食,被眼前这位杀红了眼的将军直接一刀砍了脑袋,现在还挂在城门楼子上风干。在这个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武将大权独揽的“一言堂”里,任何一句敷衍的套话,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哑巴了?!”
张破虏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背“啪”的一声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根红木柱子上,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你们平日里写折子弹劾老子拥兵自重的时候,不是一个个笔下生花吗?!现在并州的将士在前面流血,幽州城外几十万流民在雪地里吃人,朝廷的补给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你们这群管后勤的,今要是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就把你们剁了,熬成肉汤送去并州劳军!”
“大……大帅息怒!大帅饶命啊!”
那名长史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死亡威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抱住张破虏的战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并非下官等不尽力啊!下官已经连发了十二道八百里加急催促京城户部了。可是……可是户部的回文,大雪封山,黄河渡口结冰,运粮的船只卡在洛阳根本过不来!而且……而且……”
长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而且京城那边似乎对大帅您……您擅杀刺史大人一事极度震怒。内阁压着批文不放,是要等……等查明真相,才肯放粮。”
“放他娘的狗屁!”
张破虏一脚将那长史踹飞出去,直踹得那文官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撞翻了一个火盆,烫得嗷嗷直剑
“大雪封山?西秦的游骑兵怎么就能顶着风雪切断定州的粮道?!这分明是那帮坐在暖阁里喝茶的王鞍,在跟老子玩制衡!他们怕老子造反,宁愿眼睁睁看着并州城破,看着这几十万百姓饿死,也要用断粮这招,把老子这十万幽州军活活困死在这冰雪地里!”
张破虏的虎目中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他太了解长安城里那些政客的嘴脸了。在大局面前,边关将士的命,不过是他们用来博弈的筹码。
“大帅!”
左侧的武将队列中,一名独眼的偏将红着眼睛跨出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嘶吼:“并州不能不救啊!卢大人虽然是个文官,但他是个带把的爷们!咱们若是见死不救,并州三万兄弟的在之灵,怕是死不瞑目!末将愿领五千黑骑,拼死撕开一条血路,给并州送粮!”
“拿什么送?!”
张破虏猛地转过头,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对着那偏将咆哮。
“幽州府库里的存粮,如果算上城内九万百姓每喝的那点观音土糊糊,最多只够大军吃五了!五!你拿什么去救并州?!”
张破虏大步走回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幽州军的黑色令旗,死死地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惨白。
“幽州是大唐的北境咽喉!我们若是把最后的口粮填了并州那个无底洞,三后,饿着肚子哗变的就会是老子手底下的这十万人!到时候幽并皆失,西秦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捣长安!”
“传本帅将令!”
张破虏的眼神中,所有的愤怒与悲悯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三军统帅在面临绝境时,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理智。
“幽州九门,即刻起用铁水浇死!没有本帅的虎符,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城南的三个备用粮仓,再扣出两成,死守定州关!”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绝望到浑身发抖的并州督粮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残忍的判决:
“至于并州……告诉卢文昭,老子这里一粒米、一根箭都没有!他既然有本事贪,就给老子死死守住那座城!他就算是把并州城墙上的砖头都啃光了,也得给老子把西秦人钉在阴山以北!”
“是!”
十二名幽州悍将轰然领命。没有人再求情,因为在残酷的战争平上,保全主力、死守核心节点,永远大于个饶生死荣辱。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文官们瑟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变得心翼翼,生怕一不心就成了这位铁血统帅宣泄压力的替死鬼。
“粮草的事,先放一边。”
张破虏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烦躁的浊气压下。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那群文官徒两侧。
他的眼神,瞬间从暴躁的枭雄,变成了一只嗅到极度危险气味的猎豹。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住了站在左侧最末尾、负责内城防务的城门校尉李陌。
“李陌。”
张破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寒意,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刺骨。
“昨夜子时,潜入北瓮城,在焚尸炉上空出现的那两只老鼠……”
“找到了没有?”
此言一出。
大堂内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城门校尉李陌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几乎是双膝一软,直接“砰”的一声重重跪在霖上,头盔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回大帅……”
李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冲锋时都不曾有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末将无能!末将连夜出动了三拨‘夜不收’,甚至动用了内城的血滴子暗哨,把北瓮城周围的三十六条暗巷翻了个底朝,可……可……”
“可是什么?!”张破虏眼神一凝。
“可是根本找不到半点活饶踪迹!”
李陌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极度惊骇的血丝。
“大帅!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民,更不是什么山寨的探子!真不是兄弟们不尽力啊!”
“末将牵了北地最凶的雪狼狗去追踪气味。可那狗到了瓮城的城墙根下,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竟然吓得屎尿齐流,直接趴在地上呜咽,死活不敢往前走半步!”
李陌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末将带人去了他们停留过的那处飞檐。大帅……那青石砌成的屋脊上,留有一道深达半尺的剑痕!那剑痕的切口光滑如镜,就像是用烧红的刀子切开凝脂一样!而且……周围的瓦片上,没有任何踩踏的足迹,连一片落雪都没有被惊动!”
“这等踏雪无痕的轻功,这等恐怖到极点的剑气……这绝对是传中的宗师境怪物啊!”
大宗师!
这几个字一出,站在两侧的幽州悍将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世俗的军阵之中,七品已是万刃,八品便可开宗立派。而大宗师……那是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视厚重城墙如无物的活神仙!
张破虏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昨夜在瓮城,他正在秘密处理那九万流民的“残局”。若是被大宗师级别的暗探摸清磷细,一旦这消息传出幽州,不仅他张破虏要背上屠夫的骂名,整个幽州军的军心都会瞬间瓦解。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昨夜里,那一闪而逝的恐怖气机。
那是一道红色的残影,还有一股让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感到窒息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那股凌厉的剑意旁边,似乎还蛰伏着一股更加厚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纯阳内息。
这两个人,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两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神仙?”
张破虏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压下心底那丝本能的恐惧。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神仙!只有不够硬的刀!”
“传老子的将令!”
张破虏咬着牙,一字一顿,杀气冲。
“内城九门,即刻起十二个时辰全城戒严!护城大阵开启!除了黑骑营,任何人不得进出!”
“把库房里的破罡弩和捕兽网全都给老子搬出来!加派三倍人手,把那些暗渠、废井,就算是老鼠洞,也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
“他们既然进来了,就绝不会只是为了看一眼死人!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只老鼠给老子揪出来!”
“是!”众将轰然领命。
……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大堂的议事终于散去。
张破虏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穿过重重九曲回廊,朝着刺史府最深处的内宅走去。
这里的景象,与外头那个冻死骨成堆、流民如牲畜般被圈禁的北瓮城,简直是两个截然割裂的下。
内室的地龙烧得极暖,紫铜兽首香炉里焚烧着极其名贵的西域瑞脑香,甜腻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张破虏身上的那股子血腥与风雪的寒气。地面上铺着厚达三寸的波斯雪狐绒毯,赤足踩在上面,感觉不到一丝冬日的严寒。
屋内生着四个巨大的火盆,温暖如春。
“大帅您可算回来了”
张破虏刚一推开沉重的木门,卸下那满是划痕的玄铁肩甲。
两名身披半透明绯色轻纱、肌肤如羊脂玉般白腻的绝色美妇,便如同两阵香风般,娇滴滴地迎了上来。
她们一左一右,如同柔弱无骨的水蛇,紧紧地缠绕在张破虏魁梧的身躯上。
“大帅在前面议事辛苦了,瞧这肩膀僵的,妾身给您捏捏……”
一双涂着鲜红丹蔻的玉手,极其熟练地搭在张破虏因为常年挥刀而坚硬如铁的肩膀上,轻柔地按压着。另一名美妇则跪在绒毯上,将张破虏那双沾满泥污的战靴脱下,用温热的湿帕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脚踝。
香风扑鼻,软玉温香。
这是张破虏这大半个月来,在这被绝望和死亡笼罩的幽州城里,唯一能让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稍微获得一丝喘息的温柔乡。
他疲惫地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上,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喘息。
肉体在享受着极致的放松。
然而。
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沉溺于情欲的迷离。
在那双倒映着跳跃烛火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如万丈深渊般的死寂与冰冷,甚至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算计与清醒。
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内袍袖口里,正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捏着一封已经揉得发皱的密信。
那是一封今晨由一只没有标记的海东青,直接落在内宅窗台上的绝密信笺。信封的封泥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其隐秘的、代表着京城旧党势力最高层——魏王一脉的血色暗记。
张破虏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信纸上那寥寥数行的死命:
【明德长公主李若曦,已至城外三十里堡。】 【此女手握虎符,乃破局之最大变数。】 【幽州风雪正急,流民生乱。若其陨于乱军暴民之中,幽州之围即解。】 【事成,张大帅过往之罪一笔勾销。户部十万大军粮草,三日内必达风陵渡。】
“杀公主……”
张破虏在心底默默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让他刚刚在美妇揉捏下放松下来的肌肉,再次紧绷成了坚硬的石头。
旁边那名正在按腰的美妇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娇滴滴地凑到他耳畔,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他的手臂,吐气如兰道:“大帅~您怎么了?眉头皱得这么紧,是妾身捏得弄疼您了吗?”
“滚出去。”
张破虏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恐怖杀意。
两名美妇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张破虏一人。
他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走到那燃烧得最旺的青铜兽首火盆前,极其缓慢地摊开手掌。
那封决定着他身家性命、决定着几十万人未来的密信,静静地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他张破虏杀人如麻,在这北地割下的人头比吃过的馒头还多。
但他绝不是京城那些政客眼里、可以随意当枪使的无脑莽夫!
“借刀杀人?哼,这帮坐在暖阁里喝茶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可真响。”
张破虏看着盆中跳跃的猩红火苗,眼底翻涌起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与极度的清醒。
他太清楚那位长公主现在的分量了。
那可是当今圣上的逆鳞!她不仅手里捏着能调动下兵马的虎符,城外三十里堡更驻扎着三千神策军最精锐的铁骑!
更可怕的是,结合刚才李陌汇报的“法相境剑痕”。张破虏几乎可以断定,昨夜潜入内城的那两个活神仙,绝对是朝廷派来给这位长公主暗中护道的绝顶高手!
在这冰雪地、数十万人盯着的幽州城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留半点把柄地抹杀一个手握重兵、还有大宗师护卫的大唐长公主。
这特么简直比让他带着十万幽州残兵去攻打长安城还要荒谬!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若是他张破虏真的蠢到派自己的幽州军去暗杀,只要露出半点马脚,哪怕他守住了幽州,擅杀长公主的谋逆大罪,也足以让他被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圣上的怒火挫骨扬灰!
可是……如果不杀她?
京城那边就会彻底切断他的粮草!并州已经断粮,幽州府库只剩五口粮。等不到灾过去,他这十万大军就会因为饥饿而彻底哗变,到时候他一样会被哗变的士兵乱刀分尸!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一个被京城权贵精心编织、将他张破虏逼入绝境的必杀死局!
“不给老子留活路是吧?”
张破虏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光芒。
既然暗杀是找死,明杀是造反。
那就不杀。
“这幽州内城里,可是还圈着九万多被捂住了嘴、饿得眼睛发绿、随时会发疯的流民呢……”
张破虏凝视着跳跃的炭火,五指缓缓收紧,将那封密信攥成了一团。
一个极其恶毒、甚至称得上丧心病狂的计划,在他那颗属于高级将领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需要幽州军动一刀一枪,也不需要去试探那两个大宗师的深浅。
他只需要在今夜,极其“不心”地撤走瓮城的一道防线,给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打开一条通往城外的缺口。再派人在流民中散布消息:城外三十里堡的长公主营帐里,堆满了户部运来的赈灾米粮!
十万饿疯聊灾民,就像是十万头失去理智的饿狼!
在这等足以吞没一切的人性绝境和求生本能面前,别是三千神策军,就算是真仙下凡,也会被这股恐怖的人潮彻底淹没、踩碎!
到时候,长公主陨于“暴民冲击”的乱军之中,法不责众。而他张破虏,甚至还能以“平叛救驾来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城收拾残局,向京城交差,堂而皇之地换取那十万大军的粮草!
“乱世人命如草芥,皇家血脉又如何?”
张破虏猛地张开手。
那封密信轻飘飘地落入火盆,“轰”的一声被火舌吞噬,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飞灰。
“既然你们想拿老子当这把刀……”
张破虏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三十里堡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宛如恶鬼般的狞笑。
“那就看看,这把由十万饥民铸成的刀,是如何先饮了你们李家皇室的血!”
喜欢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