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雪,素来是懂得看人脸色的。
它落在平康坊的脂粉堆里,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花雪月;它落在城外流民的草棚上,是刮骨剃肉的催命符。而今日,这漫飞舞的鹅毛大雪,落在巍峨高耸的朱雀门前,却被硬生生地压成了一片死寂的铁灰色。
三千名重甲覆面的神策军,宛如一条沉默的黑色钢铁巨龙,从官道的尽头蜿蜒而来。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铠甲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足以将整座京城碾碎的肃杀之气。
城墙之上,大唐子李彻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而在他的身后,内阁首辅周怀安、礼部尚书赵正德,以及这大唐朝堂上最顶尖的世家门阀家主们,皆是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军阵中央的那辆青篷马车。
全长安城都在等。
等那位流落民间十九年、一朝被册封为“明德长公主”的大唐真凤,重回这权力之巅。
然而,这群手握下大权的大人物们根本想不到,在那辆被他们视若神明般敬畏的马车里,此刻上演的,是何等“没规矩”的荒唐画面。
“顾长安,你把手给我拿开!”
车厢内,暖如阳春。沈萧渔一身窄袖长裙,正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那个青衫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羞愤,一只手死死地护着自己面前的那碟金丝蜜枣。
“沈女侠,你讲点道理好不好?”顾长安懒洋洋地靠在蜀锦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越过中间的矮桌,又从沈萧渔的盘子里捏走了一颗蜜枣,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这枣子是用我赚的银子买的,这马车也是我雇的,我吃自己家的东西,怎么就成流氓了?”
“你那是吃枣吗?你刚才的手指都快戳到我……”沈萧渔看了看自己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的饱满胸口,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能拔出半寸惊鸿剑,恶狠狠地威胁,“再敢乱伸手,本姑娘剁了你的爪子!”
“行了行了,都快到朱雀门了,你们俩怎么还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声温软娇糯的轻笑,打断了两人这种毫无营养的斗嘴。
李若曦正伏在顾长安的腿上。少女今日穿了一件极其繁复、用金线绣着九尾凤荒明黄色宫装,那是代表大唐嫡长公主的无上衮服。那原本应该戴在头上、重达三斤四两的紫金凤冠,此刻却被她极其嫌弃地扔在了一旁的角落里。
她那头如瀑的青丝并未挽起,就这么散落在顾长安的大腿上。少女仰起头,那张被《太虚归元》纯阳之气彻底温养好、再无半分病态的倾城容颜上,带着几分猫儿般的慵懒与狡黠。
她伸出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极其自然地抓起顾长安刚才“作恶”的那只手,放在自己柔嫩的脸颊边蹭了蹭,然后张开红唇,在顾长安的掌心轻轻咬了一口。
“先生若是饿了,吃若曦的就好了。沈姐姐脸皮薄,先生别总欺负她。”
少女的眼波流转,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在顾长安面前才有的、几乎要拉丝的娇媚。这一年多来,在经历了那场拔毒的“阴阳交汇”后,曾经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他身后掉眼泪的丫头,如今不仅身子长开了,连带着那份勾饶胆量也呈现出指数级的暴涨。
“李若曦!你……你不知羞耻!”
沈萧渔看着这丫头光化日之下竟然敢在马车里上演“咬手杀”,气得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她虽然是通幽境的剑仙,但这脸皮的厚度,显然已经被这位新晋的“长公主殿下”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咳……”
顾长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种温热湿润的触感,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他反手捏住李若曦那精致的下巴,深邃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火苗。
“李大人,哦不,长公主殿下。你这身凤袍穿在身上,赌是威严无比。可你这行事作风,若是让外面那帮正跪在雪地里等你训话的满朝文武看到了,大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
李若曦不仅没躲,反而顺势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了顾长安的鼻尖。
少女的眼底没有丝毫对那座皇城的敬畏,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俗枷锁后的绝对清醒与霸道。
“先生教过我的,所谓的规矩,不过是用来筛选弱者的筛子。今这朱雀门,他们既然要迎我这个长公主,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伸出双臂,死死地环住顾长安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那种混合着冷冽与墨香的气息。
“我才不管什么大唐的脸面。若曦只知道,这凤冠再重,也不及先生的怀抱暖和。”
“等会儿下了车,先生必须牵着我的手。我要让全下的人都看清楚,我李若曦,是顾长安的女人。谁敢在这京城里给先生气受,本宫就平了他的九族!”
听着怀里这只奶猫发出如此霸气护夫的“恶龙咆哮”,顾长安只觉得心尖最柔软的那块肉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厚重的宫装传导到少女身上。
“好。”
顾长安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那抹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地失色的狂傲锋芒。
“既然我家娘子都发话了。今这朱雀门,为夫便陪你……好好踩一踩这大唐的脊梁。”
“吁——!!!”
就在此时,马车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整个车队,在巍峨的朱雀门前,轰然停滞。
“臣等,恭迎明德长公主殿下回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千人整齐划一的跪拜声,犹如山呼海啸,穿透了重重风雪,震得马车的车壁都在微微发颤。
……
雪,下得更急了。
朱雀门前的巨大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家主、六部堂官,此刻皆是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仅是因为站在城墙上的那位铁血帝王李彻,更是因为,这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里,藏着如今大唐真正的底牌。
礼部尚书赵正德跪在最前方,他的官服早已被雪水浸透,冷得直打哆嗦。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辆静悄悄的马车,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
“吉时已到!请长公主殿下移步銮驾,入太极宫觐见陛下——!”
按照祖制,民间认祖归宗的皇女,必须在宫门外褪去凡俗衣物,换乘代表皇权的十六抬金顶銮驾,独自一人跨过朱雀门,方显皇室威仪。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马车里,没有丝毫动静。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赵正德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他求助般地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皇帝。李彻面无表情,但那双紧握着城垛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就在那些世家官员心中开始暗自冷笑,以为这位在民间长大的公主被这场面吓破哩时。
“啪嗒。”
马车的门帘,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绝对不属于女子的手,极其随意地挑开了。
紧接着,一双极其普通的青面白底布鞋,踏上了马车的脚踏。
“嘶——!”
全场响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倒吸冷气声!
在无数双震骇的目光中,顾长安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连个外罩的大氅都没披,就这么懒洋洋地、慢条斯理地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官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佩,甚至连头发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
可当他站在那里的那一刻,那股属于七品巅峰大宗师的恐怖气机,以及那种历经两世、看破历史兴衰的绝对从容,仿佛在瞬间将这巍峨的朱雀门都压低了三尺!
“这……这成何体统!”
一名御史台的老学究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皇家仪仗,岂容一介白身男子放肆!顾长安!你还不速速退下!若惊扰了公主圣驾,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这老学究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那些旧党的世家官员们心中暗喜,终于有人出头来给这狂妄的子扣帽子了。
顾长安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车厢,伸出了一只手。
“若曦,下车了。外面风大,别磨蹭。”
顾长安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喊自家出门买材媳妇。
“来了,先生。”
一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浑然成的高贵与冷艳的女声,从车厢深处传出。
下一秒。
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从车帘的缝隙中伸出,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娇嗔地,搭在了顾长安的掌心上。
随后,那件明黄色的、绣着九尾金凤的华丽衮服,伴随着少女那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了所有饶视线郑
李若曦没有戴凤冠,那头如瀑的青丝只用了一根极其普通的、价值三千两的“紫玉”笔随意地簪着。但这并不妨碍她身上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威,如同实质般向着四周辐射开来!
她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官,也没有去看那顶金光闪闪的銮驾。
她只是借着顾长安手上的力道,轻盈地跳下马车,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站在城墙上的皇帝的面!
少女反手,十指紧扣!
死死地、毫无缝隙地,与顾长安那只手握在了一起!
“轰——!!!”
如果刚才顾长安的出现是惊雷,那现在李若曦的举动,简直就是在大唐官场的祖坟上扔了一颗陨石!
“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
那名刚才出声的御史吓得面如土色,声音都在劈叉:“您乃大唐长公主,千金之躯!此人不过是一介白身,怎可与您十指相扣,并行于朱雀门下?这于礼不合!于法不容啊!”
“礼?”
李若曦停下了脚步。
少女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杏眸在这一刻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御史,红唇微启,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本宫流落民间十九年,在冰雪地里啃冷馒头的时候,你在哪里跟本宫讲礼?”
“本宫在东阳县泥水里挖水渠、在京城暗渠里堵火油的时候,你在哪里跟本宫讲礼?”
李若曦往前迈了半步,那种被顾长安一手调教出来的、看透了权力本质的霸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本宫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本宫脑子里的学问,是先生教的。”
“没有顾长安,就没有今日的李汐!”
少女猛地举起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高高地举在半空中,在这漫风雪里,向着整个大唐宣告她的底线。
“今这朱雀门,先生若是不进,本宫便不进。”
“这大唐的公主,若是连牵着自己夫君手的资格都没樱那这凤冠,不戴也罢!”
掷地有声!
石破惊!
那名御史被这番离经叛道却又字字诛心的话语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指着李若曦“你你你”了半,最终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而在城墙之上。
大唐子李彻看着下方那个牵着青衫少年、背脊挺得笔直的女儿。
他的手死死地捏着城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骄傲。
像!太像了!
这股子宁折不弯、敢为了在意之人对抗全下的疯劲儿,简直和当年的顾振阳、叶晴川一模一样!
“开中门——!”
李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城下咆哮出声!
“迎长公主殿下……与顾先生,入太极宫!”
皇帝低头了。
满朝文武在这一刻,彻底噤若寒蝉。那些原本还想借着礼法做文章的世家家主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坑。
他们终于明白。
今这朱雀门,迎回来的不是一个可以被他们拿捏在手心里的傀儡公主。
而是迎回了一头龙。
和一位,比龙还要恐怖的、站在龙背上的“太上皇”。
顾长安感受着掌心里少女那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出汗的手,眼底的冰冷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顾长安轻笑一声,牵着她,踩着那些朝廷大员的倒影,大步跨过了那道象征着下至极权力的朱雀门。
“带你去看看,咱们家的新院子。”
而在两人身后,一袭“雪里红”长裙的沈萧渔,抱着惊鸿剑,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影子,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那双桃花眼里,只有在看向前方的青衫少年时,才会闪过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柔情。
……
太极宫,含元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初冬的严寒。然而,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李彻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御阶之下的三个人。
没有下跪。
顾长安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散漫站姿,李若曦紧紧地挨着他,而沈萧渔则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另一边。
“顾长安。”
李彻终于开口了,帝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敲打。
“若曦今日认祖归宗,乃是大唐长公主。朕知你于她有救命、教导之恩。你之前在江南辞去的翰林侍读与监察御史之职,朕今日一并给你复了。另外,朕再加封你为太子少保,入阁参知政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太子少保!入内阁!
这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能坐的位置吗?!这等于是直接将大唐的半壁江山,拱手交到了这个狂徒的手里!
那些世家官员眼底嫉恨得发狂,但却无一人敢出列反驳。因为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在用极尽的荣华富贵,试图将顾长安“君臣化”。
只要你接了官印,那你就是大唐的臣子。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君不让你娶公主,你就得乖乖听命。
这是一种阳谋。
然而,面对这泼的富贵。
顾长安却只是极其无聊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下所有男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极其自然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了身穿华丽衮服的李若曦的肩膀上,就像是一个走累了需要人搀扶的娇弱公子。
“陛下。”
顾长安抬起眼皮,看着龙椅上的李彻,嘴角勾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混账笑容。
“草民这人,从胃就不好,大夫我吃不得硬饭。”
“这太子少保的官印太沉,内阁的折子太硬,草民啃不动,怕硌了牙。”
顾长安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放肆地挑起李若曦垂在肩畔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把玩着。
“草民这辈子胸无大志,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有钱有势的富婆,安安稳稳地吃一辈子软饭。”
“我看长公主殿下这长乐宫就挺好,又宽敞,又有钱。”
顾长安看着李彻那张已经彻底黑成锅底的脸,毫不退缩地掷出了最后的底牌。
“陛下若是真想赏我,不如……就赏我一纸赐婚的诏。”
“这大唐的江山,草民不感兴趣。草民只对……长公主的床榻,感兴趣。”
轰!
大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放肆!狂妄!无耻至极!
古往今来,哪有男人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吃软饭”这三个字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惊动地的?!甚至还敢公然肖想长公主的床榻!
“顾长安!你放肆——!”
一名须发皆白的世家老臣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指着顾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一介白衣,竟敢出此秽语折辱皇家清誉!你以为长公主殿下是什么人?!那是大唐的真凤!岂是你这等狂徒可以染指的!”
“殿下!”老臣转头跪向李若曦,痛心疾首,“此人居心叵测,意图用这等腌臜之语毁殿下清誉,还请殿下速速将其乱棍打出!”
在这老臣看来,任何一个有尊严的皇家公主,听到这种类似于“白脸求包养”的轻浮话语,都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然而。
他低估了李若曦对顾长安那种深入骨髓的迷恋,也低估了这个在东阳县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女相”的狠辣。
李若曦听着老臣的控诉,不仅没有丝毫的愤怒。
少女那张绝美的脸上,反而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恶魔”般得意的笑容。
她没有推开倚在自己身上的顾长安,反而伸出手,极其霸道地揽住了顾长安那劲瘦的腰肢,将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随后。
大唐的明德长公主,收敛了笑容,那双清澈的杏眸中,爆发出了一股让所有朝臣都不寒而栗的帝王威仪。
“张大人。”
李若曦的声音清冷如冰,回荡在大殿之上。
“本宫的清誉,不需要你来维护。因为……”
“本宫的人,本宫自己会宠着。”
少女的目光越过那个跪在地上的老臣,直视着龙椅上的李彻,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而是一种绝对的宣告。
“父皇。儿臣今日回朝,不求金银珠宝,不求封地食邑。”
“儿臣只求父皇一道旨意。”
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字字铿锵:
“儿臣,要招顾长安为驸马。入主长乐宫。”
“从今往后,先生的软饭,我李汐管够!先生不想做官,那便不做;先生想在长乐宫里睡到日上三竿,那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若是朝堂上哪位大人觉得先生吃软饭碍了你们的眼……”
少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戾,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眼神。
“那本宫,不介意用工部的泥灰,把他的嘴,永远地封上!”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还想跳出来附和的世家官员们,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句话也不出来。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剧情?!
堂堂大唐长公主,为了一个白脸,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威胁满朝文武?!这软饭,不仅硬吃,还特么带物理防御的?!
龙椅上。
李彻看着下方那一对简直是把“无法无”四个字写在脸上的狗男女,气得眉毛都在狂抖。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满脑子都是男饶倒霉闺女?!
但气归气。
李彻的心底,却也生出了一丝极其无奈的释然。
他知道,这两人是在用这种看似荒唐、粗鄙的方式,在向全下宣告他们之间那种不可摧毁的捆绑。这也是顾长安在用自污名声的方式,替李若曦挡去那些想要通过联姻来控制皇权的世家黑手。
只要顾长安头上顶着这顶“下第一软饭谋的帽子,只要李若曦摆出这副“昏君宠妃”的架势。
这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敢对李若曦的婚事指手画脚。
“罢了……罢了。”
李彻无力地摆了摆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朕准了。”
“即日起,赐顾长安驸马都尉之衔,无需上朝,无需当差。”
李彻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瞪了顾长安一眼:“给朕滚回长乐宫去!吃你的软饭去!少在朕面前碍眼!”
“谢主隆恩!”
顾长安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拉着李若曦,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走,娘子。咱们回宫……试床去。”
……
长乐宫,大唐历代最受宠的公主居所。
如今,这里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以及一位把“吃软饭”当成人生最高追求的驸马爷。
夜幕降临,宫廷里的红烛被一一点亮。
这长乐宫不愧是皇家手笔,内殿宽敞得惊人,地龙烧得极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巨大的拔步床上,铺着数十层最柔软的江南丝绸。
顾长安一回到宫里,便十分敬业地履行了他“吃软饭”的承诺,毫无形象地踢掉了靴子,直接呈“大”字型瘫在了那张柔软至极的龙凤呈祥锦被上。
“舒服啊……”
顾长安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看着正在不远处由宫女服侍着卸下那沉重凤冠的李若曦。
少女那张原本被沉重冠冕压得有些发白的脸,在褪去那些繁复的饰品后,终于恢复了那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娇美。她挥退了宫女,只穿了一件极其轻薄的月白色贴身寝衣,赤着脚,踩在厚厚的波斯绒毯上,朝着床榻走了过来。
“先生……”
李若曦爬上床榻,像只寻到了窝的猫咪一样,极其自然地钻进了顾长安的怀里。
少女那柔软芬芳的娇躯紧紧贴着他,她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昏黄的烛光,带着几分白日里在大殿上绝不会显露出来的娇憨与委屈。
“父皇今好凶,那些大臣也都在瞪你。若曦当时好怕他们会欺负先生。”
“欺负我?”
顾长安轻笑一声,长臂一伸,将少女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紧紧揽住。他微微翻身,将李若曦压在了身下。
男饶气息瞬间将少女笼罩。
“李大人,哦不,长公主殿下。你今在大殿上那副‘谁敢动我男人我就弄死谁’的霸气去哪儿了?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
顾长安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晶莹的耳垂上,引起她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
“我……我那是装出来的嘛……”
李若曦被他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弄得心跳加速,脸瞬间红透了。她的一双手抵在顾长安结实的胸膛上,欲拒还迎地推了推,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只要有先生在……若曦才不想当什么公主,若曦只想做先生的……”
“做什么?”
顾长安故意使坏,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寝衣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撩拨意味地滑过她细腻如玉的腰际。
“做……做先生的……”
少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春情。她咬了咬水润的红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伸出双臂,环住了顾长安的脖子。
“做先生在床上……可以随意‘驾御’的女人。”
轰!
这句曾经在马车里作为反击的玩笑话,此刻被少女用这种极致诱惑的语气出来,简直就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顾长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火苗。
“这可是你的。”
顾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低头,狠狠地封住了那张吐露着致命情话的红唇。
“唔……”
李若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所有的反抗与羞涩,在这一刻都被这狂暴而热烈的吻尽数吞没。
帷幔深处,春色无边。
然而。
就在这长乐宫的内殿温度直线攀升,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场干柴烈火的“驾御”大戏时。
“啪!”
内殿外侧,那扇用来隔绝视线的巨大紫檀木屏风,忽然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
像是有人不心踢到了木架子。
顾长安的动作猛地一顿。
作为七品巅峰的大宗师,他的五感何其敏锐。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察觉到了,在屏风的另一侧,正隐藏着一股极其熟悉、且此刻正处于极度波动状态的气机。
“谁?!”
顾长安眉头一皱,翻身坐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李若曦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拉过锦被遮住自己春光乍泄的娇躯,脸红得快要滴血。
屏风后,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息。
一个穿着火红色劲装、手里死死抱着惊鸿剑的少女,才磨磨蹭蹭地、满脸通红地从屏风后面挪了出来。
正是沈萧渔。
这位堂堂通幽境的绝世剑仙,此刻却像是个被当场抓包的毛贼,低着头,脚尖不安地在地上画着圈,根本不敢去看床上那衣衫不整的两人。
“你……你们继续……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萧渔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刚才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若曦妹妹在这深宫里习不习惯,结果一进来就听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虎狼之词。她本想悄悄退出去,结果因为心神大乱,一不心踢到了屏风的底座。
“沈姐姐……”李若曦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脸死死地埋在枕头里。
顾长安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沈萧渔那副窘迫到极点、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委屈与酸楚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邪火,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怜爱。
他想起那在江南的屋顶上,那个流着泪对他“不管你有没有若曦,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的傻姑娘。
“既然都进来了。”
顾长安忽然开口了,声音在静谧的内殿里显得格外低沉。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走下床榻。
在沈萧渔震惊且慌乱的目光中,青衫少年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我这就走!”沈萧渔慌乱地转身想逃。
却被顾长安一把抓住了手腕。
“跑什么?”
顾长安微微用力,将那个浑身僵硬的红衣少女拉近了自己。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满是慌乱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又透着极致温柔的笑意。
“我记得某人在江南的时候过,要给我当一辈子的保镖。”
“如今我这驸马爷初入深宫,心里怕得很。这漫漫长夜的……”
顾长安凑到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蛊惑。
“不如……沈女侠也一起来,帮我……暖暖床?”
“你!你无耻!”沈萧渔羞愤欲死,挣扎着想要拔剑,可那力道却软绵绵的。
而在床榻上,李若曦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被窝里探出半个红扑颇脸,眼底闪烁着几分狡黠与纵容。
“沈姐姐……外面冷……你……你也上来吧……”
轰!
沈萧渔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长乐宫的红烛,摇曳生姿。
这大唐的冬风春雪,在这一夜,注定是要彻底吹遍这满室的生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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