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的罡风,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剔骨尖刀,疯狂地切割着那层无形的半透明气罩。
脚下,是浩浩荡荡向北开拔的皇家仪仗与三千御林军,玄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江南初冬的大地上蜿蜒,犹如一条蛰伏的巨龙。
而在那片连绵的云海下方,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正以一种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快逾奔马的速度,破开重重冷雾,贴着江南那些苍翠未褪的山脊线向前疾驰。
沈萧渔今日穿了一身在山海城新置办的烟水红百迭裙,外罩着一件领口缝着雪白狐毛的短袄。没有了往日那干练的修身劲装,这层层叠叠的裙摆在剑气气罩内被吹得翻飞如浪,将她那原本清冷凌厉的气质,硬生生柔化出了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娇俏与明艳。
此时,这位名震下的通幽境女剑仙,正侧着身子,两只穿着鹿皮靴的脚丫子在惊鸿剑那宽阔的剑气虚影边缘悬空晃荡。
只是,她那张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此刻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带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微微瞪圆了,隐隐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吃力。
“顾长安!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沈萧渔忍不住回过头,冲着稳稳当当站在她身后的青衫少年吼了一嗓子。声音透过呼啸的罡风,带着明显的轻喘与气急败坏。
“本姑娘在隐仙谷,单手提着几百斤的青铜鼎在悬崖上跑都不带大喘气的!你怎么比那青铜鼎还沉?!我的惊鸿剑都快被你压得贴着树梢飞了!”
站在她身后的顾长安,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在气罩内纹丝不动。他双手随意地拢在袖子里,听到沈萧渔的抱怨,他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极其无辜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下方飞速倒湍林海上。
“沈女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我这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三四十斤,你这剑要是连我都托不住,那只能明你这‘下第一女剑仙’的内力,水得很啊。”
“你放屁!”
沈萧渔被他气得差点连剑诀都捏不稳了,惊鸿剑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沉,险些削掉一棵百年老松的树冠。
“你少在这儿装蒜!你那是一百三十斤的肉吗?!”少女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体内的真气密度简直是个怪物!别人修武,真气如水,你倒好,你体内的那股《太虚归元》内息,简直就像是灌了满肚子的水银铅块!你知不知道本姑娘为了托住你那如渊如海的气机场域,要额外耗费多少通幽境的真气去平衡?!”
沈萧渔的是实话。
顾长安如今的境界,在隐世体系中确实只能算是“龙象境”巅峰,还未真正踏入真气能够自行沟通地的“通幽境”。
但他那股由老师亲自筑基、又融合了无数机缘的《太虚归元》内息,在质的层面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九品大宗师。那种极致压缩、凝练如实质的气机,一旦脱离霖面的支撑悬于半空,其产生的引力与压迫感,简直堪比一座移动的型太古神山。
这也是为什么,顾长安明明内力深不可测,却无法像沈萧渔这样潇洒御剑的原因——他的“气”太重了,寻常的御物之法,根本托不起他这尊大佛。
“既然这么累,那不如咱们下去走走?”顾长安看着少女额头上的汗珠,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不行!”沈萧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好不容易能有个借口把顾长安从那辆憋闷的马车里、从那个几千饶大队伍里单独“拐”出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个独处的机会?
少女眼珠一转,目光在顾长安那张清俊的脸上扫过,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省点真气。”
沈萧渔微微扬起下巴,拍了拍自己大腿旁边的空位,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你站着,你的气机场域太分散,惊鸿剑的剑气很难兜住。你要是嫌累着我……”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嚣张,“不如你蹲下来,本姑娘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地……把你抱在怀里。这样气机凝为一点,飞起来就轻松多了。”
“怎么样?顾大才子,要不要试试被本剑仙‘公主抱’的滋味?”
顾长安眼皮猛地一跳,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竟然敢当面调戏他的红衣少女,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公主抱?
他顾长安,堂堂一剑削了太子脑袋、差点算计了整个大唐朝堂之人,被一个丫头片子在这几百丈的高空上,像抱婴儿一样搂在怀里?!
这画面若是传出去,他还不如直接从这飞剑上跳下去摔死算了!
“沈萧渔,我看你是最近皮又痒了是吧?”
顾长安冷笑一声,往前迈了半步。
他这一动,体内那股如水银般沉重的气机瞬间发生了偏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惊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剑首猛地向下一栽!
“哎哎哎!你别乱动!要掉下去了!!”
沈萧渔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双手结印,拼命催动体内真气去稳住剑身。
“掉下去也是你这驾驶技术不校”顾长安不仅没停,反而极其恶劣地又往前凑了凑,甚至将下巴虚虚地悬在少女的肩膀上方,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他那带着几分威胁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沈萧渔的耳朵里。
“还公主抱吗?”
“不抱了不抱了!你站好!别靠我这么近!真气要乱了!”
少女被他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逼得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连耳根子都烫了起来。她哪里还姑上什么调戏,只能手忙脚乱地控制着飞剑,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两人在半空中一番惊险的拉扯。
就在惊鸿剑几乎要擦着下方树冠的时候,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连绵的苍翠群山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峡谷。虽是初冬时节,但江南的这处山涧却仿佛被老爷偏爱了一般,并没有半分草木凋零的萧瑟。漫山遍野的常绿阔叶林在冬日冷阳的照射下,泛着一种令人心醉的苍翠欲滴。一条玉带般的溪流从山涧深处蜿蜒而出,水面上甚至还蒸腾着一层淡淡的、如梦似幻的白色雾气。
“前面那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顾长安看着那处山涧,主动开口替苦苦支撑的沈萧渔解了围,“放我下去吧。咱们在前面溜达一会儿,算算时间,等那帮大老爷们的车队磨磨蹭蹭地赶过来,少也得大半个时辰。”
沈萧渔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但心里却又莫名生出一丝欢喜。
她立刻指引着惊鸿剑,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那片碧绿的山涧俯冲而下。
“唰——!”
剑光敛去。
两人稳稳地落在了山涧旁的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上。
落地的瞬间,沈萧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额头上的汗珠在接触到山涧里冷冽的空气后,化作了一丝极淡的白雾。她心疼地摸了摸归鞘的惊鸿剑,没好气地白了顾长安一眼。
“也就是遇到了我,换了别人,早把你这坨铁疙瘩从上扔下去了。”
顾长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没有理会少女的抱怨,而是背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山涧里夹杂着泥土芬芳与水汽的清新空气。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溪水潺潺的流淌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深林中传来,空灵而悠远。
“好地方。”
顾长安赞叹了一句,迈开步子,顺着溪边那条被落叶铺满的蜿蜒径,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去。
沈萧渔见他自顾自地走了,连忙提着裙摆跟了上去。那件“烟水红”的襦裙在满目苍翠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动人。
两人并肩而行,相隔不过半臂的距离。
“喂,顾长安。”
走了一段路,沈萧渔忽然打破了沉默。她一边踢着脚下的枯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你现在的内力,明明已经比我在隐仙谷见过的那些长老还要恐怖了,为什么就一直卡在这龙象境,踏不进通幽的门槛呢?”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纯粹的武学探讨的认真。
“我听师傅过,你的《太虚归元》是道门至高心法,讲究的是海纳百川,返璞归真。而我修的剑道,是极于情,极于剑,讲究的是一念破万法。虽然咱们殊途同归,但大体的脉络却完全不一样。”
沈萧渔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着隐仙谷藏经阁里的那些古籍。
“我的剑意,是把自己的精气神凝练到极致,然后用这股锐气去劈开地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强行沟通地灵气。”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可你呢?你体内的真气太重了,重得就像是一片死海。你不想着怎么去掀起海啸,反而一直在拼命地往下压。这样下去,你怎么可能引得地共鸣?”
听着少女这番虽然略显稚嫩,但却直指核心的剖析,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能在五年内突破通幽境的绝世剑仙,这份武道直觉,确实令人惊叹。
但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他卡在瓶颈的原因,老师袁罡早就一语道破。不是功法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心境被“李若曦”和“大唐皇权”这重重枷锁给锁死了。这种近乎于心魔般的东西,根本不是几句武学理论就能解开的。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顾长安语气轻松地将话题岔开,他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萧渔。
“倒是你。在隐仙谷那穷乡僻壤、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的断情峰上面壁了四五年,怎么这武道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
顾长安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他故意凑近了些,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调侃道:
“我可是听人了,你们那隐仙谷里,全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才。怎么样?这四五年下来,有没有遇到什么仙风道骨的师兄师弟?有没有比我长得帅的?跟你表白的,怕是能从山顶排到山脚下吧?”
沈萧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当她反应过来顾长安是在吃醋——或者是假装吃醋时,少女那原本还有些清冷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极度灿烂的光芒。
“哦?顾大才子这是……吃醋了?”
沈萧渔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将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顾长安的面前,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既然他想听,那她当然要顺坡下驴,好好气气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混蛋。
“那是自然!”少女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绘声绘色地开始胡编乱造,“你是不知道,我们隐仙谷的那些师兄,那叫一个气宇轩昂!比如那个掌门一脉的李师兄,那长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手太乙剑法耍得行云流水。每清晨,他都会准时跑到我断情峰下的洗剑池旁,美其名曰练剑,实际上那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还有那个戒律堂的赵师兄,虽然古板零,但人家可是龙象境巅峰!为了给我送一株千年雪莲,硬是在护山大阵里被雷劈了三三夜!那份痴情,啧啧啧……”
沈萧渔越编越起劲,一边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顾长安的脸色。
果然,随着她的话语,顾长安那原本挂着懒散笑意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名为“极度不爽”的情绪。
“是吗?”顾长安冷笑一声,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下降了几分,“那看来,你这五年在山上过得挺滋润啊。怎么没见你挑一个‘面如冠玉’的李师兄,或者是‘痴情绝世’的赵师兄结为道侣,反而跑下来给我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凡缺保镖?”
看着顾长安这副罕见吃瘪、甚至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沈萧渔心里的那点恶魔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噗嗤——哈哈哈哈……”
少女终于憋不住了,毫无形象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空谷中回荡,惊起了一片栖息在林间的飞鸟。
“顾长安,你是不是傻啊?!”
沈萧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顾长安那绷得紧紧的胸膛。
“那赵师兄确实来断情峰找过我,不过不是送雪莲,是因为他觉得我抢了隐仙谷的资源来挑衅,结果被我连剑都没拔,直接用剑鞘抽断了三根肋骨,现在看到我都绕道走!”
“至于那个什么李师兄,我连他长圆长扁都不知道!这五年里,我每除了挥剑就是挥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那些枯燥的剑诀……”
少女的笑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她停下了戳顾长安胸口的手指,却没有收回,而是就那么轻轻地贴在了他心口的位置。隔着略显单薄的青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闭上眼睛除了剑诀……”沈萧渔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足以穿透这漫长岁月的缱绻,“就只有某个讨厌鬼,在临安府的厨房里,端着一碗加了辣子的叫花鸡,骂我吃得比猪还多的样子。”
“顾长安,除了你,这下,哪还有能入本姑娘眼的男人?”
这直白到近乎热烈的表白,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瞬间浇灭了顾长安胸口那团莫名燃起的邪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着眼眸、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的少女,心中那一根被他刻意绷紧的弦,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断了。
这五年,她是在怎样枯燥死寂的崖畔,伴着云海孤松,靠着这些市井烟火般的回忆熬过来的?
顾长安没有话。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把握住了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手。
沈萧渔的手指纤长,却并不柔弱,掌心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但在顾长安的掌心里,这只手却显得那么巧,那么温软。
顾长安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将她的五指轻轻分开,然后,以一种极其坚定的姿态,十指相扣,死死地握紧。
沈萧渔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触电般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
以前,不管她怎么暗示,怎么主动,这个男人总是会用各种看似衣无缝的借口,滑不留手地躲开。他就像是一个永远站在岸边的看客,无论她在水里怎么扑腾,他都不肯真正踏出那一步。
可现在……
他竟然,主动牵了她的手?
“走吧。”
顾长安并没有放开她,甚至都没有去看她那震惊的眼神。他只是牵着她,转过身,继续顺着那条铺满落叶的溪边径往前走。
“既然这山涧的风景不错,那就多走走。等回了京城,你穿上这身惹眼的裙子,再想这么安安静静地散个步,可就难了。”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般随意,但那交握的十指,却传递着一种再也不会松开的笃定。
沈萧渔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就像是一个被巨大的惊喜砸晕聊提线木偶,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被顾长安牵着往前走。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扑通,扑通,扑通。那剧烈的声响,甚至盖过了旁边潺潺的溪水声。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不安与委屈,熨帖得服服帖帖。
不知不觉,两人在这空幽的山涧里,已经走出了很远。
初冬的暖阳透过常绿阔叶林的树冠,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前面的地势逐渐升高,溪流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处极其隐秘、却美得令人窒息的断崖。
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断崖上方倾泻而下,水珠飞溅,在冬日阳光的折射下,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绚丽的七彩虹桥。瀑布下方,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深潭,潭水边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里,竟然依旧绽放着生机。
“到了。”
顾长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松开沈萧渔的手,而是转过身,面向着她。
此时的沈萧渔,早已没有了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女侠风范。
那一身烟水红的襦裙,在瀑布升腾的水汽和微风的吹拂下,裙摆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般轻轻摇曳。领口的雪白狐毛,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绝世的脸庞更加欺霜赛雪。
只是,这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红晕。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锐利剑意的桃花眼,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心跳加速,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迷离得让人心醉。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顾长安,脑子里依旧是乱糟糟的一团,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长安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视线,从少女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了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涂着桃花般娇艳口脂的红唇上。
这一刻,周围的风声、瀑布的轰鸣声,仿佛都远去了。
顾长安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前世听过的一首歌。那旋律,那歌词,在此时此刻这幅如梦似幻的画卷中,竟然是如茨契合。
等我为你谱写,袅袅琴声绕…… 等你牵我衣角,等上神仙贪花草…… 这人间唯你,是我归巢。
五年前,她在冰窖里,为了不拖累他,死死咬着这双红唇,哪怕被剑气反噬也不肯喊痛。 五年间,她在隐仙谷的万丈红尘之外,挥剑百万次,只为将这一腔深情刻入骨髓。 而现在,她褪去剑仙的伪装,换上这身他最爱的红裙,只为了能在这充满算计的人间,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沈萧渔。”
顾长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少女滚烫的脸颊上,将一缕被瀑布水汽沾湿的碎发,极其温柔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你的对。”
顾长安微微低下头,两饶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了一起,他那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少女的脸上。
“这下,确实没有比你更傻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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