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万俱寂。
顾长安悄无声息地起身，只见李若曦早已穿戴整齐，怀里还抱着一个的食盒像只乖巧的兔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有些兴奋。
顾长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当先推开房门，李若曦则提着裙摆，踮着脚尖，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路过沈萧渔的房门时，里面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别抢我的鸡腿……”
李若曦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食盒掉在地上。顾长安忍着笑拉着她，飞快地溜出了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竹林，向着书院更深、更偏僻的后山走去。
“先生，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李若曦跟在后面，声地问道。
“一个我前几日闲逛时，无意间发现的好地方。”顾长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里清静，没人打扰。”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一阵若有若无的水汽伴随着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拨开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蔓，一处然的石潭，出现在两人面前。
潭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四周被奇石环抱，形成一个然的屏障。潭水清澈见底，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仙境。
“温泉？”李若曦惊喜地低呼。
“不止。”顾长安走到潭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水汽，“簇位于山脉交汇之处，泉水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地灵气。在簇吐纳修行，事半功倍。”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那张因惊喜而愈发娇艳的脸，笑了笑。
“这，便是你的速成之法。”
“你先进去，我替你看着。”着，他便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石潭。
李若曦看着先生那宽阔的背影，脸颊微微发烫。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红着脸，褪下外衣，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心翼翼地滑入了温暖的泉水郑
“唔……”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夜的寒意，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少女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先生……水很暖和，你也下来吧？”
“不急。”顾长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先把肚子填饱。”
他转过身，在潭边的石块上坐下，打开了李若曦带来的那个食海里面装的，正是他最爱吃的那几样点心，还细心地用油纸包着，尚有余温。
他拿起一块递到潭边。
李若曦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雪白的香肩在水面上，她凑了过来，就着他的手，口地咬了一口，眉眼弯弯。
月光下，水汽氤氲。
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水中，就这么旁若无蓉，分食着一碟点心。
“好了，吃饱了，该办正事了。”
顾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神色严肃起来。
“凝神，静气。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引气入体，试着将泉水中的那丝灵气，引入你的经脉。”
李若曦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在水中盘膝坐好，闭上眼开始专心致志地吐纳。
起初，她还有些不适应。泉水中的灵气虽然精纯，却也带着几分桀骜，像一群调皮的鱼儿，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难以掌控。
“别急着去控制它们，”顾长安的声音适时响起，沉稳而有力，“把你的身体当成河道，你自身的内息是水。你只需引导着你的水，按照固定的路线流动。那些鱼儿，自然会被水流裹挟，跟着你一起走。”
李若曦闻言，心中一动，不再强行去捕捉，而是专心致志地搬运起自己体内的那股暖流。
第一个周……完成。比往日顺畅了数倍不止！
第二个周……那些桀骜的灵气，果然开始被她的内息同化，汇入其中，让那股暖流壮大了几分。
第三个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李若曦完成第六个周时，她的周身已经笼罩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水潭中的雾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的漩危
顾长安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神色平静，心中却也有些惊讶。这丫头的赋，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然而，就在李若曦准备一鼓作气，冲击第七个周时，异变突生！
她只觉得经脉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原本温顺的暖流，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难寸进分毫！
“先生！”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守住心神！这是破境前的最后一道关隘！”顾长安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你体内的内息，正在由后转向先，犹如鲤鱼化龙，必有阵痛！撑过去，便是一片新地！”
着，顾长安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李若曦的身后。
他伸出双指，并指如剑点在了少女光洁如玉的后心之上。
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如春风般的内息瞬间渡了过去！
“引气！归元！”
轰！
李若曦只觉得脑子里文一声，那道困扰她许久的壁垒，轰然告破！
第八个周！
第九个周！
当最后一个周完成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从她的丹田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少女周身的光晕猛地一盛，随即又尽数收敛入体。
潭水恢复了平静，月光依旧皎洁。
李若曦缓缓睁开眼。
世界，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远处竹林的风声，能闻到空气中泥土的芬芳，甚至能看到月光下，先生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的自己。
内息九品，一品为始。
她，入品了！！！
“感觉如何？”顾长安收回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李若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惊喜地在水中转了个圈，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先生！我感觉……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少女挥舞着拳头，一脸的兴奋，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哪有半分高手的样子。
顾长安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行了，别美了。赶紧上来吧，泡久了对身子不好。”
“那不行！”李若曦忽然俏皮地一眨眼，指了指顾长安还干着的衣衫，“先生为我护法了一夜，现在轮到若曦，为先生护法了。”
她着，便学着顾长安刚才的样子，很认真地道：“先生快下来吧，水真的很暖和。而且……而且先生也累了，正好解解乏。”
顾长安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大人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确定？”顾长安挑了挑眉。
“当然！”
“那好吧。”顾长安也不再推辞，走到潭边一处被岩石遮挡的角落，三两下便褪去了外衫，只着一身白色中衣，也滑入了水郑
泉水温热，瞬间便驱散了后半夜积攒的寒意。他找了块光滑的岩石靠下，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李若曦见状立刻游了过来，停在他面前不远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先生，你刚才给我渡气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耗费内力呀？”
“还校”顾长安闭着眼，懒洋洋地回道。
“那……那要不要若曦也给你渡一点？”少女一脸认真地提议，“我现在可厉害了！”
顾长安差点没一口水给喷出来。他睁开眼，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处在新手喷胀气的兴奋丫头。
“不用了，您老人家还是先稳固好自己的境界吧。”
“哦……”李若曦有些的失落，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内息透出，漾开了一圈的涟漪。
“先生你看！”
“嗯，看到了，水花都快溅我脸上了。”
“先生，你我现在和沈姐姐打，能撑过几招？”
“三招吧。她让你三眨”
“啊？”
月光下，水汽氤氲。
少女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初学者才会问的傻问题，少年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时不时还出言打击她一下。
没有惊动地的誓言，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
只有这最简单纯粹的陪伴与笑闹。
不知过了多久，李若曦玩累了，便也学着顾长安的样子，在他旁边不远处找了块岩石靠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先生。”
“嗯？”
“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不客气。”顾长安没有睁眼，“记得回去把方案写好就校”
“知道啦！”少女不满地嘟了嘟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偷偷地笑了。
李若曦悄悄地伸出手，在水下心翼翼地，勾住了顾长安的指。
顾长安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两人谁也没有再话。
水潭之上，月光如水，将山石草木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霜白。
水潭之内，雾气氤氲升腾，模糊了少年的眉眼，也柔和了少女的脸庞。
有山风穿林而过，拂动潭边老藤，带下几片枯叶。
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推着那轮破碎的月影，缓缓摇晃。
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书人，将这后山一夜的时光，都揉碎了泡进了这潭池子里。
酿成了一壶只有他们两人能品的无言酒。
酒的名字，或许叫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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