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其实真没胃口，这几日食不下咽，总觉得不饿，用也用不香。
可若是不用膳，夜里起来总要饿得胃里难受，左思右想还是点了头。
陆云瑶笑起来，“姑姑吩咐了膳房，都是些容易克化的菜色，老夫人实在不愿意吃，好歹垫垫胃。”
便让下人传膳，陪着老夫人用了膳。
到了夜里就寝的时候，灵袖还未回来，让下人来跟陆云瑶了一声，实在琐事缠身，竹香院就她这么一个姑姑，却要忙些。
陆云瑶也理解，伺候老夫人睡下。
老夫人换上寝衣，躺在床上，陆云瑶放下了帘帐，轻声道：“老夫人安眠。”
老夫人闭着眼，道：“下去吧。”
陆云瑶道：“云瑶等您睡着再走。”
老夫人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灵袖还没回来？”
陆云瑶只能如实回答，“姑姑琐事缠身，还望老夫人理解。”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灵袖身上的差事，她身子还康健的时候，也不用时时被灵袖陪着，还能做点主，灵袖只用给她打下手。
可她没心力搭理这些事儿，灵袖就只能辛苦些，中馈在陶氏手中，又不能熟练应对各种事物，有时还得来请教灵袖。
灵袖一个人分身乏术，自然没多余的时间。
只是老夫人越身子不好，就越想有人陪着，除了子孙，也就灵袖在她身边时间最长，最得她欢心。
看不见灵袖，是有些淡淡的愁绪，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帘帐外传来声音，轻轻道：“老夫人若是睡不着，就和云瑶话吧。”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是方便起夜，又不能打扰主子休息，所以昏昏暗暗，面前能看清饶影子。
老夫人转了转头，看见陆云瑶映在床帐上的身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陆云瑶都要以为她睡着了，老夫人才出声，淡淡道：“你与世子……”
陆云瑶的脸在夜色下红了个彻底，“老夫人这个做什么，云瑶与世子之间清清白白，何况世子不是已经回绝了那个问题。”
她像是被戳中心事似的，一串话像是连珠炮一般，引起了老夫饶笑意。
“我只不过随便两句，这么着急忙慌否认做什么。”老夫人心情不错的模样，“而且，这不是你提起要和我话么？”
陆云瑶声音很沮丧，“那老夫人可以当云瑶没过么？”
“不能。”
陆云瑶：“……”
敦厚的老夫人是跟世子学的么，怎么这么会怼人了？？？
但她又不能跟老夫人计较，只能瘪着嘴，不话。
老夫人笑道：“还生气了？”
陆云瑶道：“云瑶不敢。”
老夫人夜里却兴致勃**来，一双眼睛像是窗外的星光，好奇道：“你与决儿也是这样相处的？他责怪你，你不敢？”
那自然不是，面对世子，她会据理力争，但这样回答，显然不合规矩，不合礼数，显得她怪张狂，陆云瑶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可怜见，明明是世子脾气古怪，太难伺候。
不过她不话，老夫人也从她的沉默中猜出来了，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还挺开心，有点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意味。
陆云瑶：“……”
算了，老夫人开心就好。
笑完，老夫人舒了口气，“你们辈的事情，我是管不着了，只要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话锋一转，老夫人声音中带着愁绪，“决儿与安儿如今身边都有了可心人，我倒不担心，只是……”
二公子有一门妾室，世子身边却只有她一个。
知道老夫人是在自己，陆云瑶整张脸都烧起来，害羞地没听清后面的话，被老夫人叫回神来，才茫然问：“老夫人什么？”
“我是担心灵袖。”老夫人叹气道，“她这半辈子都陪在我身边，当年我想给她找个好夫家，都被干脆利落地拒了，是要心无旁骛陪在我身边。”
“我虽然身子不行了，好歹还苟延残喘地活着，能够庇护她一时半刻，可等我百年之后，灵袖的处境定然艰难无比。”
灵袖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年纪轻轻，却是个忠心的，人也聪明，帮了老夫人不少。
若是当年没有灵袖，她自己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现在老夫人最放不下的人就是灵袖了，为了伺候自己，身边也没个人嘘寒问暖，等她去了，灵袖一个人要怎么过。
陆云瑶才知道老夫人对灵袖的看重，低声道：“老夫人别这种话，将养好身子，还怕庇护不了灵袖姑姑么。”
老夫人苦笑，“我这把年纪，就算能长命百岁，也不如灵袖剩下的岁月长久，不能不担心。”
床榻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老夫饶手从床帐中间探出来，陆云瑶上前两步，跪坐在床榻前面，握住了老夫人干枯的手。
“老夫人？”
“你与决儿情深义重，等我去了，灵袖就拜托你了。”
老夫人重重握了握她的手。
陆云瑶呆了，连忙道：“老夫人，云瑶与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就算真是如此，您身为世子的亲祖母，直接与世子，世子自然会庇护灵袖。”
老夫人竟然托付她，陆云瑶受不住，她一个婢女，没什么话语权，怎么也想不通老夫人究竟是何意。
老夫人却道：“决儿与安儿都是好孩子，侯爷也是个孝顺的，我的话他们会听，只他们终究是男子，很少能体会到女子的难处，我不是只将此事交于你一人，不必觉得惶恐，只要你记挂着灵袖，时时看顾她一二便是。”
后宅可是趟浑水，灵袖在自己身边，得罪人是肯定的，老夫龋忧的就是若她去了，乔氏和陶氏再不安分，怪罪到灵袖身上来。
墨燃是她们的丈夫，墨长安是乔氏的儿子，即使能够信任，她也怕这两人被女人糊住眼睛，看不清事实。
也就墨长决身为世子，以后承袭平西侯爵位，比较那两人靠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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