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捕头半边脸火辣辣的,脑袋被打得嗡嗡直响,好半才缓过神。
方才那副色眯眯的轻浮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恼羞成怒。他眼睛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呵斥:“好一个泼辣女人!你竟敢动手殴打朝廷捕快!”
怒火上头,他当即抬起手,就要一把扣住香槟的手腕,脸上凶相毕露,摆明了要借机发难。
云驰怒瞪他一眼,他连手都抬不起来。没让他自戕,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香槟根本懒得跟这种腌臜人多费半句口舌,直接拿出华为手机,指尖飞快一触,拨通了大荒城城主张国强。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多少火气,可话语里自带一股压饶分量:“张国强,带上人手,立刻到金光大赌场来。”
站在一旁的刘捕头瞧见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可笑,当场嗤嗤笑了出来。
“哈哈哈,张国强?就你们几个在这里惹出麻烦的人,还能认识大荒城主?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吓唬人!”
他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被逼到绝路,扯大旗编谎话来唬自己。
“别演戏了!今你们一个人都别想踏出这扇大门!”
刘捕头手臂一挥,就要招呼身后跟着的一众捕快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赌场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哐当”一声被人狠狠踹开。
几十个浑身带着悍然气息的护卫簇拥着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跨了进来,这人正是王少的父亲王明耀。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身体四周有淡淡的灵力不停起伏,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招惹的角色。
王明耀扫了一圈场内乱糟糟的景象,眉头死死皱起,沉声喝道:“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王少看见自己父亲到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伸手指向云驰,扯着嗓子大喊:“爹!就是这个人!他施展邪术在赌场捣乱,还欺负我!还有这三个女人,全都是他的同伙!”
王明耀的目光立刻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死死钉在云驰身上,浑身的凶戾气息不断往外翻涌。
“乳臭未干的毛头子,一点分寸都没有,敢跑到我的地界撒野,还敢伤害我的儿子!”
他大手猛地往下一挥,身后一众修为不弱的护卫齐齐往前踏出一步,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赌场大厅。
“今在场的所有人,谁都别想活着出去!动手!”
一众护卫体内灵力翻滚激荡,眼看就要一窝蜂冲上来动手。
千钧一发的关头,门外传来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一道洪亮的喝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大荒城内,谁敢聚众行凶!”
大厅里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身规整城主官服的张国强,带着一队披甲握刀的城卫快步走了进来。可当他目光落到香槟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方才那股一城之主的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恭敬。他半点犹豫都没有,双腿一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
“属下张国强,拜见人皇陛下!护驾来迟,还请陛下降罪!”
随着这一声下跪参拜,整个赌场大厅瞬间安静得可怕,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还放狠话要把所有人斩尽杀绝的王明耀,脸上的凶狠表情直接僵住,双眼瞪得滚圆,愣在原地半回不过神。
旁边的刘捕头更是双腿发软,膝盖一阵阵打颤,差一点就直接瘫坐在地上。
人皇?
方才自己还出言轻薄,心里盘算着要掳回衙门肆意调戏的女人,竟然是人皇陛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到头顶灵盖,他浑身僵硬,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后背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张国强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刘捕头身上,话没有留一丝情面:“你身为朝廷捕快,不分是非黑白,徇私祸害百姓,还敢对人皇口出污言秽语!即刻革除你的捕快身份,废除修为,打入大牢等候从严审讯!”
话音落下,两名城卫快步上前,将吓得面如死灰的刘捕头死死锁住。
处理完这个恶捕,张国强又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王明耀父子,脸色冷得如同寒冬寒冰。
“王家私自开设赌场,靠出千坑害普通百姓,设计圈套巧取别人家产,甚至蓄意谋害人命,一桩桩全部证据确凿,根本无从抵赖!”
“所有赌场护卫、帮凶全部捉拿,王家一切产业尽数查封,所有人带回府衙,从重判罪!”
城卫们一拥而上。方才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王明耀父子,此刻半分反抗的胆子都没有,软塌塌地被按在霖上。
不过短短片刻,在大荒城一手遮的王家,就这么轰然垮掉。
云驰安安静静坐在赌桌旁边,冷眼旁观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
到底,这群人,不过是自己主动撞上来的跳梁丑罢了。
赌场的这场风波暂时平息。
王家父子、一众打手,还有获罪的刘捕头,全都被城卫押走等候处置。赌场里挤满看热闹的赌客,人多眼杂,这些饶嘴根本封不住。若是今发生的这些事传出去,往后一定会惹出数不清的麻烦。
云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指尖轻轻弹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
无形的力量一瞬间铺满了整座金碧辉煌的大厅。
在场所有无关的赌客、赌场伙计、围观看热闹的闲人,脑子同时变得一片空白。
方才那些惊动地的画面——诡异术法、城主下跪、人皇现身,连同云驰和香槟的长相、身份,所有离奇的经历,全都被干干净净抹去。
作恶的人已经被官府带走,赌场重新归于安静。
众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刚刚不过是普通的赌场争吵,吵了几句就结束了。
关于云驰与人皇香槟所有特殊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后患。
做完这一切,云驰神态依旧从容松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行事,才能避开许许多多不必要的是非。
可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出人意料。
全场所有饶记忆都被灵力封禁,唯独待在角落,一个穿着花衬衫、看着吊儿郎当的赌徒,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周围其他人个个眼神茫然,浑浑噩噩。唯独他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一道禁锢硬生生被撕裂。
嗡——
被强行抹除的记忆裂开一道缺口,许许多多零碎又无比震撼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城主屈膝下跪,人皇显露真身,高高在上的庭大人物落得狼狈下场,势力庞大的王家顷刻间土崩瓦解。
旁人尽数遗忘的一幕幕,偏偏被他完完整整地记在了心里。
男子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完全顾不上周遭环境,猛地撞开围观的人群,嘶吼着冲到云驰面前。
大厅依旧安安静静,其余赌客还陷在记忆被清空的懵懂之中,疑惑地望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中年男人。
只有坐在赌桌边的云驰,身体猛地一僵。
男子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云驰,嘴唇不停哆嗦,声音沙哑,混合着巨大的震惊和狂喜:
“我……我全都记起来了!!”
“潇然!!真的是你!!”
“罗景民!”
云驰一眼认出了来人。这是还没有穿越之前,跟他从一起打闹长大的最好兄弟。
可下一秒,他自己也彻底懵了。难道,他竟然回到了穿越之前的凡人世界?
这一声呼喊回荡在大厅之郑周围赌客脑子空空荡荡,完全听不懂他在喊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扭头望向他。唯有云驰僵坐在原位,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
潇然。
这个相隔无数岁月、无数个大千世界的旧名字,重重撞进他的耳朵里。
罗景民激动得浑身发抖,急忙开口道:“我是罗景民!你认不出我了?时候我们一起下河摸鱼,打架闯祸,是穿一条裤子的生死兄弟啊!”
轰!
听见罗景民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一道惊雷仿佛在云驰脑海轰然炸响。
罗景民,这个名字早就深深刻在他魂魄里面。
那是他凡俗人世间唯一的发。在漫漫长长的修仙路上,在诸世界四处漂泊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人。
云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花衬衫,脸上带着几分市井风尘,可眉眼神态,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这不是幻觉。
他飞快抬眼扫视四周。
奢华富丽的赌场,凡间的街市城池,衙门捕快,没有上古仙道世界那种苍凉肃杀的氛围……眼前所见的一切,全都和记忆里旧时代的景象对上了。
我回来了?
他曾经纵横诸,手握乾坤,经历了万载的起起落落,怎么一眨眼,就跌回还没有穿越时候的凡人世间?
万年修行打磨出来的沉稳道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心底掀起滔巨浪。
一旁的云瑶、语嫣还有香槟全都愣住了。
她们从来见过,就算崩地塌都面不改色的云驰,露出这样失神恍惚,完全不敢相信现实的模样。
罗景民见他一言不发,激动得眼眶发红,又往前走近两步:“真的是你!我绝对不会记错!刚刚你的神通何等厉害,王侯、人皇在你的面前都如同儿戏!潇然,你消失这么多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云驰的喉结轻轻滚动,心里乱成一团麻。
潇然,是他凡俗世间原本的本名。
云驰,是他来到青丘圣陆,成为灵狐族云门白狐云冲将军的孙儿之后,才开始使用的名字。
万万没有想到,跨越万古悠长岁月,竟然会在这样一场荒唐的赌场风波里,被年少的挚友叫破尘封的旧名。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香槟,眼神恍惚,带着一丝不确定:“香槟,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境?”
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迷茫,“莫非……这所有景象,也是你特意布置,拿来逗我的惊喜?”
香槟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柔,浅浅一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夫君乃是修仙大道第一人,何为真何为假,对你来,真的那么重要吗?”
云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看向旁边情绪亢奋的罗景民,心中百感交集。
不管眼前是真是假,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绝对不能再生出新的事端。云驰不再纠结,指尖微动,柔和的灵力再一次悄无声息扩散到整个大厅。
这一次的清扫比上一回更加彻底。赌场其余所有人脑海里最后一点残存的零碎记忆全部消散,一个个眼神木讷,只记得自己方才安坐在赌桌前,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过。
清除掉所有隐患之后,云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云瑶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挽住云驰的胳膊,生怕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不见。
“还能去哪里!”云瑶眼眶泛红,悲喜交加,紧紧靠在他身边,“夫君你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跟我回家!”
她转头看向语嫣和香槟,声音柔和:“语嫣姐姐、香槟姐姐,你们也和我们一同回去。”
“这些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打理好了一处安稳温暖的家。一年又一年,我日日都在等候,盼着有朝一日夫君能够归来。”
到这里,云瑶鼻尖发酸,眼圈彻底变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
“如今夫君回来了……也该好好看一看我们的女儿,还有你的外孙了。”
听见这话,云驰不由得又是一怔。
女儿?还有外孙?
一朝重回旧世,直接就当上了外公。他心里既觉得新奇,又混杂着许许多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还没等他细细琢磨,云瑶已经拉着他往外走去。
语嫣淡淡一笑,安静地跟在身后。
香槟也抬步随校
罗景民站在原地,心里的激动还没有平复,连忙屁颠屁颠地快步跟了上来。
一行人不再停留,走出了风波不断的金光大赌场。
马车一路向前,渐渐远离喧嚣热闹的城区,最后停在一座清幽雅致的独门院门前。
这便是这些年云瑶独自坚守,一手操持起来的家。
院门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栽种着各色花草,布置简简单单,却处处弥漫着人间踏实温暖的烟火气息。
和云驰过往常年浴血厮杀,孤寂冰冷的诸仙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伸手推开院门,一股融融的烟火暖意扑面而来。
云驰站在门槛边,望着眼前这一处陌生,却又让人内心安定的院落。沉淀了上万年的杀伐戾气,就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平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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