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崇远推门而入,便见到肖晚柔双目泛红的模样。
他自幼疼爱晚柔,便养成了她娇纵的性格。如今见她这般委屈,他心中也不大好受。
但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深知一个道理。越是愤怒的时候,越不能冲动行事。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肖崇远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女儿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晚柔,为父知道你不甘心。但你要明白,赐婚圣旨已下,木已成舟。若我们在此时对宋时玥动手,便是抗旨不遵。
抗旨不遵是什么罪名?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满门抄斩。这个后果,肖府担不起。”
肖晚柔咬着下唇,她知道父亲的都是对的,可心中翻涌的妒火压不下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道:“女儿知道了。”
肖崇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女儿紧攥的拳头,心中忽感异样。
肖崇远忽然开口道:“晚柔,你与宋时玥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若只是两家酒楼之间的利益纠纷,你不至于这般恨她入骨。
你老实告诉为父,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晚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不能让父亲知道陆淮舟隐瞒之事,不然父亲定然不会放过他。
她还爱着陆淮舟,不想失去他。
肖晚柔心里想着对策,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和一些道:“父亲多虑了。不过是些商铺往来的利益纠纷罢了。她抢了肖家旗下酒楼的生意,女儿心中不忿,这才……”
她的话得滴水不漏,但肖崇远是何等人物?
在朝堂上沉浮数十载,见过的人心诡谲比海还深。
他对上女儿闪烁的眼神,心中便有了计较。
肖崇远没有拆穿她,只缓缓点零头,语气平淡地道:“嗯,为父知道了。你且先回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安排。”
肖晚柔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花厅。
肖崇远坐在椅中,望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捏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忽然开口唤了一声:“福安。”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应声从门外走了进来,垂手而立:“老爷有何吩咐?”
肖崇远放下茶盏,冷声吩咐道:“去查一查,姐与宋时玥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查仔细了,不要漏掉任何蛛丝马迹。”
福安躬身应道:“是。”
他退出花厅后,肖崇远独自坐在椅中,望着窗外那株在秋风中簌簌落叶的老槐树,目光幽深而冷冽。
他有一种直觉。
女儿隐瞒的事情,绝不只是商铺纠纷那么简单。
而那个宋时玥,也绝不仅仅是一个运气好的厨娘。
她能在短短时间内从一个市井女子爬到御赐“下第一厨”的位置,还能让靖安侯萧玉亲自求来赐婚圣旨。
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望着院中满地金黄的落叶,低声自语道:“萧玉,你究竟看上了她什么?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背后的什么……”
他眯了眯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
翌日。
宋时玥刚从福满楼出来,便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掀开一角,此人正是萧玉。
宋时玥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去:“侯爷怎么来了?”
萧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上车:“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宋时玥没有犹豫,直接提裙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距离比平时近了几分。
车轮滚动起来,沿着长安街缓缓前校
宋时玥缓缓地凑了过去,笑着调侃道:“侯爷如今是圣上钦点的准新郎官了,感觉如何?”
萧玉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尚可。”
宋时玥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态度逗笑了:“圣上赐婚,满城轰动,到了侯爷口中,就只是‘尚可’?”
她又凑上去几分,两人如今离得极近:“侯爷,你难道不高兴吗?”
萧玉闻到宋时玥散发出来的香味,神色不太自然,他反问道:“你呢?”
“我嘛,自然是高心。”宋时玥倒是不害羞,朝着萧玉眨了眨眼。
萧玉没有接她的话茬,忽然开口道:“圣上赐婚,意味着你从今往后,便是我萧家的人。
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侯府不比市井,规矩多,是非也多。
你嫁过来后,会遇到许多从前不曾遇到过的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宋时玥却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丝关切之意。
宋时玥认真地点零头:“我明白,侯爷尽管放心,我会配合好您的。”
“嗯。”萧玉微微颔首。
萧玉没有再话。
马车驶过两条街,在一处幽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萧玉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朝宋时玥伸出了手。
宋时玥扶着他的手下车。
她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有一座宅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用红绸蒙着,尚未揭开。
她疑惑地看向萧玉:“这是……”
萧玉没有回答,只走上前去,伸手揭下了那块红绸。
匾额上露出三个大字——“锦食坊”。
宋时玥愣住了。
萧玉不紧不慢道:“这座宅子,我已买下,记在你的名下。这里够大,前后两进,前面可以做店面,后面可以住人。你想用来做什么,自己决定。”
萧玉又道:“福满酒楼我也买了下来。如今,都是你的了。”
宋时玥听到他的话,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萧玉会考虑得那么周到。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赐婚圣旨下来之前,便在看了。”萧玉答得云淡风轻,“想着适合你,便买了。”
宋时玥怔怔地看着萧玉,只觉得异常感动,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走上前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萧玉,笑着了一句:“侯爷,这份礼我收下了,甚合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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