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梨眼眶蓄满泪水,她倔强地不让泪水掉落。
她不愿被任何人看扁。
宋时玥跟在她的身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祈安想追上去,却被顾含秋攥住衣袖:“祈安哥哥,对不起……”
叶祈安止住了脚步。
马车内,顾清梨倚靠在床边,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久久不语。
宋时玥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面,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顾清梨才回过神来。
顾清梨转过头看向宋时玥,声音有些沙哑道:“时玥,我方才的退亲,是认真的。”
宋时玥应道:“我知道。”
“我不是一时冲动。”
顾清梨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从花灯节那夜开始,我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几次三番试图服自己,也给了他很多次机会。可事实证明,有些人不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原本以为,我会很难过。可方才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宋时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温声道:“那就退。你值得更好的。”
顾清梨抬起眼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落泪。
她用力点零头,像是给宋时玥听,更像是给自己听:“嗯,我值得更好的。”
回到府中时,色已近黄昏。
顾清梨穿过回廊,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却在半路上被柳夫人拦住了。
柳夫人显然已经听了青云寺发生的事,面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廊下等着顾清梨,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清梨,你在青云寺打了叶公子一巴掌?”
顾清梨停下脚步,反问:“母亲,你不问问我为何打他吗?”
柳夫人脸色差了几分,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
顾清梨平静地开口道:“母亲,我打他是因为他与顾含秋在凉亭中拥吻。”
柳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叶公子也是一时糊涂……”
顾清梨轻笑一声,眼底皆是悲凉:“母亲,你可不可笑?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未婚夫,他们竟伤我至此。母亲,连你也要责备我吗?”
柳夫人看到顾清梨这模样,忍不住心下一痛,她猛地向前几步,拉住顾清梨的手,劝道:“清梨,男子本就多情,叶公子相貌家世皆不差,与你很是匹配。至于你妹妹,放心,我会教导她,她是一时犯了错。”
她最初是不太喜欢这个亲生女儿的,觉得她上不得台面。但终究是母女连心,她们这段日子的相处,令她渐渐接纳了清梨。
如今两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她不想两人闹得如此难看。
顾清梨目光坚毅地看着柳夫人,一字一句道:“母亲,你不必再劝了,我要退亲。”
柳夫人脸色大变:“你疯了?退亲这种事岂是儿戏!”
“我没有疯。”顾清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我很清醒。正因为清醒,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母亲若是不愿出面,我便自己去叶家清楚。”
顾清梨直视着柳夫人,一刻也不愿退缩。
柳夫人见她心意已决,最终叹气,终究拧不过女儿。
柳夫人再次询问:“你只身一人去退亲,你确定吗?”
顾清梨心意已决:“确定。”
柳夫人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
顾清梨猛地扑进柳夫饶怀里哭了起来,她此时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柳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底皆是心疼。
入夜。
顾清梨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入眠。
她起身走到妆奁前,打开最底层的紫檀木首饰盒,拿出叶祈安送的手镯静静地看了一会。
她闭了闭眼,将手镯放回盒中,合上了盖子。
“明日,我们便再无关系。”顾清梨轻叹。
叶府。
顾清梨到达叶府,门房领着她进去。
叶祈安已经在大厅中等她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袍,面色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看到顾清梨走进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迎上前去,声音沙哑:“清梨,你来了。昨日的事,我……”
顾清梨没有坐下,也没有让他把话完。
她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叶公子,我来是为了退亲的事。”
叶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祈安着急道:“清梨,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发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见她,我……”
顾清梨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叶公子,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每一次你都会改,可每一次都让我失望。我已经累了。”
叶祈安的眼眶红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苦涩道:“清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否定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顾清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有一丝酸涩。
但她更清楚地记得,昨日他在凉亭深情拥吻顾含秋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叶公子,你我之间的婚约就此作罢吧。往后你与谁亲近,都与我无关了。”
她从袖中取出首饰盒,放在大厅的桌案上,轻轻推到他面前:“这只镯子,还给你。”
叶祈安看着熟悉的盒子,神色一怔。
他张了张嘴,还想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不出来。
顾清梨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望了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释然一笑。
顾清梨沿着长街慢慢走了一段路。
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街口的墙边,手里捧着糖炒栗子,笑盈盈地看着她。
是宋时玥。
顾清梨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时玥,你怎么在这?”
宋时玥将手中的糖炒栗子递到她面前,语气轻松道:“怕你退完亲出来饿着肚子哭鼻子,特地给你带了吃的。”
顾清梨接过那包热乎乎的栗子,眼眶忽然一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剥开一颗栗子放进嘴里,香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含含糊糊地了一句:“谢谢你,时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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