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清浅身影穿行于熙攘长街,往来贩夫、奔走百姓擦肩而过,竟无一人侧目留意,似他们融在周遭烟火尘埃里。
筑基境与练气之隔,从来不止寿元长短、术法强弱,灵识与周身流转的灵力,早已完成脱胎换骨般的质变。
炼气修士,灵力单薄滞涩,灵识浅短如灯下萤火,若行于闹市,步履起落皆会引人瞩目,稍不收敛气息,便会被察觉异样。
可一旦踏过筑基,丹田气海拓宽,灵根吸纳地灵气不再浅尝辄止,周身流转的灵力只需心念微动,便可循诀化为隐匿障目。
灵力顺着衣料纹路漫遍全身。循着隐匿法门蜕变,褪去仙泽,化作淡霭,细密附着在三人衣袂、发梢乃至眉眼轮廓之上。
这般转化之法,是筑基修士方能通晓的基础障尘术,无需繁复印诀,仅靠灵识牵引灵力便可运转自如,无形间扭曲光影。
凡人双目只能捕捉世间粗浅实相,视物全凭凡胎肉身的感光之能,被转化后的灵力轻扰,视线便会生出然的模糊滞涩。
哪怕有与静仉晨擦肩而过,鼻尖能嗅到他壶中清醑漫出的冷冽酒香,脑海却会下意识略过这身影,转瞬便抛诸脑后。
因为除却障目灵力,铺散四方的灵识才是隔绝窥探的根本。
炼气修士灵识至多蔓延稍遇人声鼎发浊气纷扰便会溃散模糊;
而筑基境灵识可悄无声息覆满整条街巷,缠裹每一个往来凡灵的心神,温和地扰动他们粗浅的感知。
无需刻意凝神,灵识便自主四散铺开,落进每一个凡饶魂海之中,轻轻拨弄他们对外界的留意。
三人踏过坑洼积水泥苔,鞋底碾过落絮碎瓣,仿佛这长街烟火,都与三人割裂成两个互不相交的世界。
一身风华灼灼的桃之夭,便是这浊世灰景中唯一不染尘垢的春色仙葩。
她立于烟火喧嚣之中,身姿娉婷温婉,素白为骨,粉霞为肤,满身衣袂绣尽春风桃花,似自不染尘的桃源踏月而来。
贴身一套内衫裤裳,尽数裁作月白软烟罗,宽舒广袖配同料收脚罗袴,线条松弛,不见拘紧。
此纱独取灵蚕冰丝,糅合凡间极细雪纺捻络交织,柔丝缠绕织成,触手凉润绵软,轻若拂晓未散的山间晨雾。
罗纹细密匀润,迎光便漾开一层朦胧柔和的莹辉,薄而不透,贴肤无痕,全无粗料磨身的滞涩束缚。
但凡抬臂移步,衣料便随身姿漫出层层婉转柔褶,似流云舒卷,褶皱轻软温婉,不见生硬棱角。
长衫衣摆垂至踝边,缓步踏过坑洼凹凸的青石板,石缝淤积浑浊泥水,沿街尘土随风翻飞。
萦绕灵力化作无形清霭裹覆整身罗衣,泥点飞絮一经触碰便滑落,一身月白自始净洁如雪,凡尘污浊都无从附着。
中衣领口裁作雅致交襟样式,边缘滚一圈细如发丝的银线锁边,银线之中掺了极淡的玉粉。
暗处不显,待炊烟漫起、微光落于衣料上时,便会透出细碎温润的莹光,不夺目,只添几分含蓄清雅。
袖口裁得宽绰,垂至腕间三寸有余,袖身留白干净,唯有袖口内侧,浅浅绣了三朵含苞白桃,不喧宾夺主。
腰腹间束一条同色月白软绫腰封,正中缀一枚羊脂白玉桃形佩,玉质通透温润,碰撞衣料时发出细若蚊蚋的清浅玉鸣。
腰封两侧垂落两缕白纱流苏,纱丝细若蝉翼,行走时随步伐轻轻飘摇,似流云绕身,不染浊尘。
外层罩一件烟粉薄纱褙子,粉调选的是极淡的桃粉,并非艳俗浓烈的深绯,恰似暮春将谢的浅粉桃蕊。
裁制这件粉桃褙子的纱料是雾绡,轻薄通透,风一吹便能透过纱面看见底下月白内衫的柔和轮廓,却又不会显得轻薄外露。
纱料本身自带极淡的然桃香,并非凡间香料熏染,乃是织造之时以桃源灵溪浸泡蚕丝,经年吸纳桃林灵气。
整件淡粉褙子之上,以深浅不一的绯色、嫣红、素白、浅金丝线,满幅绘绣漫纷飞桃花。
并非刻板规整的固定花簇,而是顺着衣料走势,下笔绣工洒脱自然,仿若春风过境,千树桃蕊尽数零落,随风漫卷周身。
褙子左肩至肩头处,绣一株盛放繁茂的桃枝,枝干以深赭色绣线勾勒,纹路苍劲柔和,枝桠蜿蜒舒展,向衣身各处延伸开去。
枝桠上缀着形态各异的桃花,有粉蕊轻吐的花株,有尚待舒展的花苞,亦有随风飘飞的花瓣,层次错落,疏密得当。
大片纷飞桃瓣顺着肩线漫过胸前,一路延至腰侧、广袖、后摆,每一片花瓣针脚细腻分明,边缘以浅银线勾边。
花蕊处点染细碎赤金绣丝,微光之下点点流光,宛若花瓣裹着细碎晨露。
广袖之上最为精巧,两道宽袖自肩至袖口铺满漫卷落桃:一侧袖身花瓣朝外翻卷,似被长风推往街巷前方;
另一侧袖身花瓣向内轻拢,仿若清风回旋,收拢漫花影。
抬手垂臂之时,满袖桃瓣便随动作起伏,如同真人抬手间便搅碎一林桃源落英,灵动鲜活,不似死绣纹样。
她发间未配繁复金翠珠钗,仅以一支白玉桃簪挽住粉丝,发尾几缕长发落于粉褙肩头,恰好与肩头绣绘的桃枝相融。
长街晚风穿巷而过,月白广袖缱绻流云,粉绡褙子翻飞生姿,满衣绣绘的桃花在风里摇曳翩跹欲飞。
那沉淀于衣料间的春日盛景,仿佛挣脱了针线的桎梏,要化作漫粉白芳菲,散落这庸碌凡尘。
她随行于侧,身姿恬淡安然,一身粉白相映,清雅与温柔共生,脱俗与温婉相融。
明明立足浊世红尘,周身却萦绕着桃源山林的清宁春意,万千市井喧嚣、俗世污浊,皆近不得其身、沾不得其衣。
凡灵无从窥见这一身惊世风华,唯有灵识相通的同道知晓,这满目浮沉烟火之中,藏着这样一位衣染桃芳的谪仙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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