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那个周末,叶羽裳本打算好好休息准备。
但一早沈凌菲就发来了一条链接,标题是“京澜市郊湿地公园大量候鸟死亡,死因不明”。
她点开链接。
新闻里配了几张照片,湿地的浅滩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只水鸟的尸体,大多是白鹭和苍鹭,羽毛凌乱,姿态扭曲。
照片里还拍到一只还没完全断气的苍鹭,歪倒在泥水里,翅膀半张着,眼睛半阖,瞳孔涣散。
叶羽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拿起外套出了门。
湿地公园在市郊,坐公交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警戒线还没撤,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在浅滩边上忙碌,有人用长钳夹起鸟尸装进密封袋,有人在水边采集水样。
她绕过主路,沿着一条半干涸的引水渠走到湿地深处。
这边没有警戒线,但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不太对劲的腥气——不是正常的水腥味,而是混着某种化学物质刺鼻的底调。
她在芦苇丛边蹲下,正要仔细查看水面,不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一声极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鸣剑
她循声拨开芦苇,看到一只灰白色的苍鹭倒在泥滩上,身体侧躺着,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蜷曲着,翅膀上的羽毛沾满泥浆。
它还在呼吸,但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叶羽裳蹲下来,没有立刻碰它。
苍鹭的眼睛半开半阖,眼球表面蒙着一层灰白的翳。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认出来面前蹲着的是人,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又瘫软下去,整个身体陷进泥里。
它没有发出完整的音节,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气音,但叶羽裳还是听清了。
【水里有东西……臭的……】
【吃了死鱼……浑身都疼……】
【同伴们飞着飞着就掉下来了……像是被什么抽走了力气……】
【那个人……深夜来的……倒了东西就走……】
叶羽裳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蘸了旁边相对清澈的积水,轻轻擦拭苍鹭嘴角沾着的泥和泡沫。
苍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再动,只是那半阖的眼睛费力地转过一个角度,看着她。
【谢谢你……】
叶羽裳没有出声,只是把手帕折好垫在苍鹭头下。
然后她站起来,沿着苍鹭所的方向——那片水域的上游——往深处走了一段。
引水渠的尽头,一道锈迹斑斑的闸门下方,淤积的泥沙里散落着几段灰白色的碎屑。
她蹲下去用一根枯枝拨了拨,那些碎屑遇水就化,在水中晕开一片浑浊的乳白色。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与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气一致。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用空矿泉水瓶采集了一瓶水样,然后拨通了黎梓俊的电话。
“黎警官,湿地公园的候鸟死亡事件,你了解吗?”
黎梓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办公室背景音里隐约的对讲机电流声:
“刚接到报告。动保部门和环保监测的人已经在现场了,初步判断是水体污染导致的中毒。”
“我在现场采集了一些水样,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投放痕迹,在引水渠上游的闸门底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你发个定位,我现在过来。”
叶羽裳发完定位,又走回那只苍鹭身边。
它还在呼吸,但比刚才更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湿地的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响。
她蹲在苍鹭旁边等着黎梓俊过来,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黎梓俊穿便装来了,深色夹克,没有开警车,一个人快步走来。
他看到蹲在泥滩边的叶羽裳,脚步放慢了一些,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苍鹭。
“那些人过来之前,我可以先联系一个兽医。”他。
叶羽裳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他拨羚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蹲到水边仔细查看她的那个闸门位置。
“确实是投放口。”
他仔细观察,“水流的痕迹和沉积物分布都对得上。投放者选了闸门背面,寻常巡查根本看不到。”
他把采样管收进密封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湿地投毒案不是孤立的。”
叶羽裳,“那些人后山挖矿石,和湿地投放化学物,可能是一批人。”
黎梓俊看着她,片刻后点零头:“我会把两边的线索串起来查。”
那只苍鹭在兽医到来之前终于闭上了眼睛。
叶羽裳把垫在它头下的手帕抽出来,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裤腿湿了半截。
黎梓俊站在芦苇丛边看着她,没有催促。
回市区的车上,黎梓俊沉默地开着车,过了很久才开口了一句:
“你总是一个人往这种地方跑。”
叶羽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湍田野:
“我不是一个人,那些鸟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黎梓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叶羽裳的手机亮了。
是阿九的消息,问她明有没有空,他想给她看样东西。
她低头回了一个“好”字。
黎梓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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