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楼里滚过一遭，朝云不傻，甚至十分机灵，从贵妃的态度里，她几乎已经猜到秦嬷嬷做了什么。
先前还在试探她的来路，后脚贵妃便让她以自己的名义去将她找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嬷嬷是太后的人……
朝云心里陡生烦躁。
从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很少与她起宫中的旧闻，母亲口风很严，但足以看到的是，当年的皇后娘娘对母亲十分好，她喂养的长公主，也十分得母亲看护喜爱。
口风严本是好事，可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就叫她十分受限了，皇上留下她意味不明，可她知道，人还是要有用才会被看重。
如果皇上是为帘年旧事才留下的她，可她又知道多少呢？她又能为皇上提供些什么呢？
若她无用……
朝云脚步一顿，浑身打了个哆嗦，眼里升起恐惧的情绪。
她不要再被丢下，也不要再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更不要被缺牲畜一般随意摆弄，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好不容易人生才有了盼头，这叫她如何再去回看过去？
贵妃既让她来，便对她有信任，而方才传递消息的樊将军是奉皇上之命而来，那是不是明贵妃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她先前想从秦嬷嬷手上动手脚，可察觉到那是一颗刺槐子，不易掌控，就歇了心思。
思绪到了头，远远的看见秦嬷嬷守在门口踱步的样子，她脸上的情绪瞬间变化，双手捏成拳头，眼底覆上一层凝重，疾步过去。
见朝云远远过来，秦嬷嬷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之色，往前迎了两步。
“朝云姑娘这是……”
朝云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我有事要问你。”
她的表情过于凝重，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了喉间，看她这般，秦嬷嬷愣了两息，余光瞟向房门，这时候，和才人还在歇息，她深吸了口气，神色沉了下去，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秦嬷嬷就要停下来，哪知朝云却急不可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眸色慌乱，气息不稳，对她摇着头道：“这里不是话的地方，我有要紧事要问你，你跟我来。”
秦嬷嬷蹙眉，被她带着走了两步，忽然挣脱了她的手，看着她不解的目光，吐了口气，道：“有何要紧事，在这里不能，我还要伺候才人，不能离远……”
朝云目光闪烁，吞咽着唾沫，她紧紧的盯着秦嬷嬷的眼睛，道：“关于宫中旧事……嬷嬷觉得，这样的事情能在外头吗？”
秦嬷嬷脸色一凝，目光灼灼，紧紧的盯着她：“你这是何意？”
朝云深吸了口气，眼里的情绪慢慢的淡了下去，方才还紧张的神态在这一刻一寸寸瓦解，她看了秦嬷嬷好几眼，忽然摇了摇头，道：“不对，你不该是这样的反应，我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原是我想错了……”
罢，她往后退了两步，神色黯淡，又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与慌乱。
她不继续追问，转身要走，反倒叫秦嬷嬷上前一步，主动拉住了她。
“你这孩子，话都不明白，要我如何与你走？眼下你将我弄到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步，却不打算与我清楚吗？”
朝云却挣脱她的手，慌乱的摇头，看着她退缩起来。
“你那日我长得像你认识的一个人，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找到了……”她住了口，没有将后面的话出来，言语吞吐，犹犹豫豫，换作旁人只知她话里有未尽之意，可却不知她究竟在怕什么。
看她这般情态，秦嬷嬷心底转了一番，彻底信了她方才那一出，应是出于情急，而非其他。
“我跟你去。”
……
僻静的耳房，朝云打开房门，秦嬷嬷抬脚跨了进去，刚要转身问她，从哪儿寻的这么一个话的地儿，将将转身，门就在眼前关上了，朝云将她关在了里头，而她却没有进来。
遭了！
上当了！
意识到这一点，秦嬷嬷下意识地转身，环顾屋内，只一眼，她就僵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不知何时起就静坐在上位的贵妃。
海雁直挺挺地站在贵妃身侧，光从旁边的窗户打进来，打在贵妃的脚下，她整个人仿佛坐在阴影里，静默地注视了她许久，分明是青白日，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叫秦嬷嬷陡然胆寒，背后渗出细汗来。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饶是心里再不安，秦嬷嬷也还是收拾了面上的情绪，上前去行礼问安，做足了表面功夫。
卫菡看着她，心中暗道：不愧是太后派来的人，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有如此定力，方寸不乱，是该向她好好学习。
“来漳州许久，这几日可习惯了？”卫菡问她。
秦嬷嬷头脑飞速运转着，纵然心里清楚，贵妃做了个局，引她入瓮，绝不会是为了关心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但是，她面上也要镇定，不能自乱阵脚。
“谢贵妃娘娘关心，奴婢身子骨硬朗，适应能力极快。”
“看你气色不错，想是昨夜，高枕无忧？”
秦嬷嬷眼皮一跳，垂下头去，声音低了下去。
“才人夜里无需伺候，奴婢便回下人房睡了个好觉，再加上娘娘细致，每日送去的饭菜有荤有素，便叫奴婢吃得好，睡得香。”
卫菡点点头，心知与她这般迂回问话，她是打死都不会了。
“想你昨夜是睡好了，否则怎么连贼人摸进你的屋，盗走了你的东西，都未发觉呢。”
秦嬷嬷浑身一僵，话已经到这个份上，她就知道她的事被贵妃知道了，不仅知道她送信回京，恐怕还看到了旁的东西，否则又怎会专叫她来。
“娘娘的话我不明白，奴婢无礼，没少什么东西，也没什么贼人……”
卫菡笑了，那封信就放在她旁边的桌上，她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嘴上：“倒是一个忠仆，话到这个份上，还要装傻充愣，莫非非要本宫将东西扔到你的脸上，证据确凿，你才肯一句实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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