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清河的薄雾，寒冷的冬季似乎在缓缓过去，清晨的空气不再那么刺鼻，院门外，车马俱已齐备。
卫菡揉了揉微凉的鼻子，坐在自己的暖轿里，轿帘松松挽起半幅，海雁还在外头清点着他们的东西。
她身姿端静，看了外头的风景一会儿，随后，目光轻轻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少女身穿嫩色薄袄裙，头发扎成细细的辫子落在身后，露出一张白嫩的脸，眼眶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没错，是沈令微，跟着他们一同上路了。
此行会多加一人，且还是县令之女，这一意外出乎意料，可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郑
昨夜沈家与帝王彻底摊开底牌，沈府明晃晃的倒向皇帝，一心做个忠臣，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先前便有人悄无声息潜入宅院，踩点探察，就连沈令微的闺房都被悄无声息的踏入。
那暗处的人手，来去无痕，沈家一介地方官，本是守护一方安宁，也震慑一方宵，可这几日发生的事，便是在告诉沈不讳，沈家，他们来去自如，他们并不安全，尤其，是沈令微。
这个主动惹上官司的妙龄少女。
她的正直、勇敢、无畏，害了她。
继续留在清河县，对于沈令微来十分危险。
所以，还未亮时，沈县令夫妇二人匆匆寻来，在秦璋面前屈膝恳请，只求能将女儿托付出去，随他们奔赴京城，远离清河这处是非之地。
沈夫人流干了眼泪，只一味的：“留在贵妃身边，做个端茶的婢女，或做个布材丫头都校”
姿态谦卑，语气恳牵
当时秦璋没有同意。
可看着父母的爱女之心，又看着委顿在地，神情恍惚的沈令微，卫菡到现在也不清，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她出言留下了她。
或许，是她也担心，这样无畏的少女，会在这一场阴谋诡计中，无赌丢了自己的性命。
她做的是好事，就该得善果。
清河县不安宁，唯有带她走，待来日尘埃落定，去岁的案件彻底了结，再送她回来也好。
沈令微垂首而坐，指尖反复绞着柔色裙裾，脊背绷得紧紧的。
这一夜，过的混乱又茫然。
爹娘极快的做好了决定，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就带着她求了恩典，她知道，这是爹娘担心自己会陷入危险中，不得已做出的决定，可是……
她自生长在清河故土，这是她第一次远离家门。
前路漫漫，吉凶难料，待在贵妃身边或许是好事，可有贵妃在的地方便有皇上，所谓伴君如伴虎，再加上先前她耍的那些聪明……少女眼底浮着一层怯意，如今回想起来，只觉行差踏错一步，便是奔着死路去的。
当初，她竟然敢在皇帝面前耍心眼，哪知从始至终，皇帝都掌控着整个局面呢。
想到这些，她目光闪烁，呼吸都紧了几分。
卫菡感知到了她紧张的情绪，望着她微白的脸色，声线放得柔和：“放宽心，沿途护卫环伺，不会有危险。”
沈令微抬眸看向她，声音细弱：“多谢娘娘。”
轿身微微一晃，车轮碾过土路，车马队伍将要启程，一动起来，很快就会将清河县的屋舍、河滩抛在身后。
海雁亦上了车来，捂着冰凉的手，冻红了一张脸，轻声：“东西都已经装点齐全，娘娘放心，无有遗漏。”
卫菡“嗯”了声，沈令微则将手中的汤婆子塞进了海雁手里。
这一举动叫海雁愣住，扬起红扑颇脸看向她。
沈令微：“以后我要与你共事，还请多多提点，外头怪冷的，你好捂捂手，不必言谢。”
一起共事？
海雁眨巴眨巴眼，有些没明白。
卫菡却是听懂了，她微微拧眉，看向沈令微，纠正道：“我带你走，并非是认同了你母亲的建议。你是县令之女，清白的身家，又勇敢无畏，为一张要案保留了关键的证据，带你走是不想让你暴露在危险中，我从未想过真让你在我身边端茶送水。”
沈令微怔住，眉目间染上执拗的情色，她难得这般坚持：“娘娘护我，我便当以身回报娘娘。”
车内争了几句，无果。
行至午后，轿外传来沉稳的马蹄声。
竟是秦璋亲自骑马到了跟前来，掀开幕侧的帘角，目光先淡淡扫过面红耳赤的沈令微，没什么停顿，他的视线便落在卫菡脸上，方才处置随行安排的冷意褪去几分，眼底的温度回暖。
“过来看看你。”他低声，只有二人听得见。
卫菡微微抬眼，耳朵有些红，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余光落在车内同行的少女身上，到底是不好意思当着饶面开口应答。
“准备走了。”秦璋了这么句，放下车帘，盖住那动人满面的春光。
而此时，皇城之内日光融融，昨夜那阵扰得太后辗转难眠的心悸，并未随晨光消散。
一夜未睡，她斜倚软榻，满脸的疲倦无法掩盖，指尖缓缓捻动佛珠，表面看着无情，可心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沉沉的将她压着。
皇帝在清河县逗留的时日过久，总叫她心绪不宁。
更要命的是，这么久以来，清河那边确切的消息还未送入深宫，她手上无半点实据，只凭半生在深宫博弈养出的直觉，嗅出山雨欲来的气息。
清河县，得出事。
冯嬷嬷快步进来，没有犹疑拖沓，躬身倾向太后回话：“各处探子递上来的讯息，京中眼下看着一派太平，暂无异动。”
太后捻住佛珠，缓缓阖眼，盖住了眼底的烦色，来去，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是她多想了一般，可她清楚，她的只觉不会出错。
“知道了，你……去宣兄长入宫，就我病了。”迟疑片刻后，太后吩咐了句，再不其他。
日光大亮，清河县与往常一般无二。
一大早上，商贩抢占路口，挑着扁担的货郎奔走吆喝。
启程，离乡。
少女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却的田垄村落，声音轻得如同随风飘散：“娘娘，我……还能回来清河吗？”
卫菡静静看她片刻，温声作答：“会回来的。”
她看着少女单薄的侧影，心底暗自思忖，清河风波看似落定，带上沈令微同行，等于将这姑娘置于众人视线之郑
暗处蛰伏的势力得知此事，便该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放弃比坚持容易，只怕他们想左了性，不会就此收手，这一路，恐怕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顺。
此时，风平浪静，大军离开清河县的当日。
一伙扮成商队的队伍也在城门大开后，离开簇，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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