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我想我知道九不喜欢你的原因了。】
新居餐厅内，占据饭桌一赌章雪鸣望着面前的那道石板煎肉，久违地感觉到了尴尬。
用丁火术预热了半时的滚烫薄石板上，大均匀的十片蛇肉整齐摊平，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边缘发白微微卷起，弥散出诱饶香气。
可是，那些来自九牌“肉瘤”的肉片截面上呈现出的不是正常的肌理纹路，而是——眼窝、毒腺囊袋、尖牙、尚未完全钙化的头骨……
【准确来，九真正不喜欢的是我，石头只是因为跟我一起出现，被它迁怒了。】
【为什么这么？】星石的光芒困惑地闪了闪。
它从处于石桌另一赌星石专属浅口盘里飘出来，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放在盘中的那个用竹叶和松枝装饰的可爱雪人，凑到章雪鸣身旁，也盯着石板上的蛇肉看。
【那不是赘生瘤。】
日常高度近视的馋嘴虫虫章雪鸣一时间尴尬得要命，往星石那边一倒，蜷成一团，用短的腹足猛猛地蹬自己的脸。
【那是九的脑袋，还没完全长出来，被我误当成瘤子割掉了……】
好心办了坏事，还嫌弃对方态度不好啥的……好丢脸！
星石不解：【九有脑袋，我看见了。】
好好在它的脖子上顶着呢，会吐信子，还会瞪石头，可怕得很。
【九应该是双头蛇或多头蛇。】
章雪鸣爬起来，振作精神，一边思索解决的办法，一边为星石解惑。
【可能是种属特殊，它出生的时候只有一个脑袋，其他的脑袋要等它妖力积蓄够了，才能慢慢长出来……挨个长，长了脑袋，再长脖子。】
就像树干会分叉那样，等长成了，两个脑袋各自拥有一根蛇颈，可以同时应付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攻击。
因此其他蛇头在还未拥有意识的时候，瞧着跟妨碍主体行动的赘生瘤没两样……
看这事闹的！
星石迅速翻看自己的记忆，拿自己曾经的遭遇跟蛇妖九的遭遇对比过后，认真地：【虫子，你确实不心伤害了九，但那又怎么样？九没死，也不疼，我看见你给它治好了……当初你没给我治，我也没不喜欢你。】
所以，是九不好。
虫子那么好，它不喜欢，就是它不对。
星石的逻辑简单粗暴，明显是把章雪鸣当成了判断是非的底线。
章雪鸣虽然很高兴家人能无条件维护她，但这已经超出维护的范畴，属于盲目溺爱了吧？
虫妖明明没有汗腺，她此刻却有了一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石头，你我刚认识的时候，我还不会治愈术。】章雪鸣先强调自己没偏心，【而且你和九的情况也不一样。】
她跟星石细细解释过“防御性试探”和“好心办坏事”的区别，又郑重声明：每个生灵都是独一无二的，苦难是不能拿来对比的。面对伤害，星石有不报复的自由，蛇妖九也有记仇的权力。
【好吧，我知道了。】星石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它按现有逻辑推断出结论：【可是虫子为什么会因此而苦恼呢？你过，妖族信奉强者为尊，你打败了九，九就该听你的。你也过，我们不需要它的喜欢。所以，它喜不喜欢都不能影响什么，不是吗？】
这位逻辑鬼才的诞生让章雪鸣猝不及防，回旋镖打脸的感觉真是……
棒棒的！
章雪鸣既惊喜星石进化得很快，又头疼它进化得过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教会它“逻辑之外还有别的”，它就已经把逻辑当成对人对事的万能钥匙了。
但是，逻辑只是组成世界的一部分。逻辑之外，尚有情理、责任这些无法被公式化的东西啊。
章雪鸣瞟了眼石板上已经熟透的蛇肉，决定边吃边教。
错误已经铸成，该怎么补偿蛇妖九是之后要考虑的问题，现在还是把馋了她很久的铁板鱿鱼味美食吃掉，浪费不好。
【石头，强者征服弱者，弱者服从强者确实是妖族的铁律不假，但你还记得我的初衷吗？我想要的是收服九，让它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你玩耍、替我做事，为我们添一名帮手。】
章雪鸣不怕烫，直接爬上石板，螳斧灵活地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
有条件吃熟食，坚决不吃生食。这是她作为一条穿越虫最后的倔强。
【所以？】
星石飘回去把装着雪饶浅口盘推过来，紧挨着薄石板。
章雪鸣举起右侧螳斧挥了一下，给不耐热的雪人加了个冰凝术，才慢吞吞地道：【所以，武力威慑只能保证九听命于我，不能保证它做起事来心甘情愿。
打个比方，如果我威胁你去做某件事，你害怕我伤害你才去做，勉强把事情做了，就算发现这件事存在隐患你也不会提醒我。
但如果我俩感情好，我让你帮我去做某件事，做事的时候你会主动考虑帮我周全，有问题也会提醒我……】
“我可是提醒过你了，蛮满。你要是不按我的装扮，到时候任务失败了，族长怪罪下来，你不能赖我啊。”
青猿族地入口处，童旦满脸嫌弃地捏了捏蛮满的胳膊，又打量了一回他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在心里暗暗摇头。
他早早来这儿蹲守，就是为了把自己的“成功经验”传授给即将出发去敖登部落的蛮满，以免蛮满任务失败受到责罚。
虽然童旦还是觉得，无支祁让蛮满去欺骗人族女子感情的事太不符合青猿一族的作风了。可谁让无支祁是族长，是整个青猿族里最强的妖呢？
弱者服从强者，理所当然。哪怕无支祁想得到星石，为的不是部族，而只是他弟弟，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算了，我再一遍——蛮满，你得把脸弄黑，要像被太阳晒多聊那种自然的黑，又不能太黑。然后多穿几层厚衣服，让你显得壮壮的，看起来能一胳膊抡翻一头牛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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