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居山顶,次日傍晚。
残阳如血,将归墟模拟的晚霞渲染得一片金红,也给山间万物披上了一层暖融的光晕。青霖独自立于院后的山崖边缘,银发被山风拂动,素白的医疗部长袍衣袂飘飘。她手中,紧握着那柄古朴的长弓【曜月】。
经过一夜的沉思与玄骸的点拨,她心中对【曜月】、对自身力量道路的纠结与迷茫,已然消散大半。此刻,她心中一片澄明宁静,只有一个念头——真正理解它,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去运用它。
她不再试图用“瑞麒麟”的祥和之力或双途印记的能量去“唤醒”或“沟通”。相反,她彻底放空心神,将一切后习得的技巧、知识、乃至血脉力量的刻意运转都暂且搁置。只是最纯粹地,去感受手中的弓。
冰凉坚韧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铭文凹凸的纹理……以及,那潜藏于物质深处,仿佛与宇宙某种最根本、最迅疾、最执着法则相连的……脉动。
她闭上双眼,暗金色的右眼与深褐色的左眼同时失去了焦距,整个饶气息仿佛与山风、与晚霞、与脚下亘古的山岩融为一体。唯有掌心的温度,与弓身那细微的、仿佛来自星辰诞生之初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守望流逝之光……吞噬残存之暗……
这两句铭文在她心间流淌。起初,她以为这是两种割裂甚至矛盾的理念:守护美好,吞噬灾厄。
但此刻,在这极致的宁静与专注中,她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光,为何会流逝?因为有时空,有变化,迎…“箭矢”终将抵达的“目标”。
暗,为何需吞噬?因为有不谐,有污秽,有必须被清除、被“狩猎”的“孽物”。
守望,是静态的守护。
吞噬,是主动的净化。
而将这两者连接起来的,是什么?
是行动!是跨越时空的抵达!是锁定目标、矢志不移、直至将其“守护”或“清除”的……决绝意志与绝对精准!
这种意志,这种行动力,这种对“目标”的极端执着与必达信念……
是【巡猎】!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青霖猛然睁眼,异色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是了!父亲留下的这柄弓,其核心力量本质,并非仅仅是麒麟族裔的守护之力或吞噬特性,更深层驱动的,是暗合了【巡猎】命途的追猎与必中之理!它以“守望”确定目标,以“吞噬”定义清除对象(残存之暗),然后,以【巡猎】那贯穿星河、不死不休的意志与威能,将箭矢(或某种概念攻击)送达!
父亲当年……恐怕并非只是“纯力量大而已”。他很可能是一位极其特殊的存在,身负古老麒麟守护之责,同时又以某种方式,触及甚至掌握了部分【巡猎】的威能,并将其与家族传承的弓术结合,铸就了【曜月】!他沉默、疲惫、远行,或许正是在以这种方式,践行着某种跨越星海的“巡猎”使命——狩猎那些威胁“光”的“暗”!
而自己,身为其女,血脉相连,又觉醒了【根源】的定义之力与【丰饶】的治愈调和,此刻以最纯粹的心境去感应,终于触摸到了这掩藏在双重铭文之下的、真正的力量内核!
几乎在她明悟的刹那——
手中的【曜月】弓身,自发地轻轻震颤起来!
不同于昨夜那声悠远的叹息,这次是清晰、有力、仿佛久睡猛兽苏醒的低沉嗡鸣!弓身上,“守望流逝之光”的龙文与“吞噬残存之暗”的噬渊符文同时亮起!但这一次,金光与幽光并未交织,而是如同燃料般,疯狂涌入弓臂中央,那若隐若现的日轮弦月虚影之中!
日轮与弦月的图案骤然清晰、放大,脱离弓身,悬浮于青霖身前!日轮炽热,仿佛能焚尽一切邪祟;弦月清冷,似能冻结所有不谐。二者环绕旋转,中心一点极致的暗金色光芒急剧汇聚、压缩、蜕变——
最终,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散发着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能追索命运、贯穿星辰的恐怖意志与锐意的——箭矢虚影!这箭矢并非实体,更像是【巡猎】概念的某种具现化!
青霖福至心灵,无需教导,本能地做出了动作。
她右脚后撤,重心下沉,左手如托山岳般稳稳握住弓臂中央日轮弦月虚影所在,右手并指如勾,虚空扣在那道暗金色箭矢虚影的“尾羽”处!
全身力量,无需刻意调动,便自然而然地奔涌起来!【丰饶】的生机作为最稳定的基底与调和剂,【根源】的定义之力为这道“巡猎之矢”锚定其必中与破灭的“概念”,血脉中麒麟的守护执念与弓身本身的“守望吞噬”之理作为引信与导向——
开弓!
没有弓弦,但整个云居山顶的空间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扯,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以青霖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空气陡然凝固,然后化作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气旋,疯狂向她弓矢所指的方向(她无意识地对准了远处一片无饶、用于测试能量的废弃行星靶场)汇聚!山石微微震颤,竹林哗然倒伏!
箭意——锁定!
远处那废弃靶场中,所有用于测试的标阿残骸、甚至漂浮的尘埃,都在这一刻,被一道跨越空间的、冰冷无比的“视线”死死锁定!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已被标记为“必直的目标!
“就是此刻!”
青霖心中毫无杂念,唯有将那股汇聚了多重力量、已被【巡猎】概念强化的恐怖意志释放出去的纯粹冲动。她扣住“箭尾”的右手,轻轻一松——
嘣!!!
并非弓弦震颤,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爆鸣!
一道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炽烈流光,自【曜月】弓臂中央那日轮弦月虚影中迸射而出!初始只有拇指粗细,离弓瞬间便膨胀为水桶般粗大,拖着长长的、扭曲光线的尾迹,以远超常规能量武器不知多少倍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气,跨越数十公里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片废弃靶场的正中央!
没有常规爆炸的火焰与冲击波。
只营—
极致的光!
仿佛一颗微型的恒星在靶场中心诞生!炫目到足以灼伤凡人视网膜的纯白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是无声的湮灭与重构!光芒所及之处,无论是特种合金标阿厚重岩层、还是测试用的能量屏障发生器残骸,都在概念层面被瞬间“定义”为“应被清除之物”,然后被蕴含其中的【巡猎】破灭意志与【根源】定义之力彻底瓦解、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绝对球形空洞,取代了原先的靶场,呈现在远方!空洞内壁呈现熔融琉璃状,却诡异地没有一丝高温残留,反而散发着一种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冰冷死寂气息!连光线射入其中,都仿佛被吞噬、黯淡!
这一击的威势与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云居山乃至附近区域的归墟居民。
《深夜食堂》内,苏尔特洛奇刚端出一锅新汤,猛地抬头,勺子“哐当”掉进锅里:“我靠!什么动静?!敌袭?!”
训练区,正在加练的碎岩等人一个趔趄,震惊地望向山顶方向:“那、那是……青霖部长的山头?她……在试验新武器?!这威力……也太夸张了吧?!”
军工部某实验室,正在调试新型能量护盾的工程师看着突然剧烈波动的远程监测数据,目瞪口呆:“哪个测试场炸了?!等等,能量读数……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武器模型啊!概念性湮灭??”
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此刻正在归墟高级军官娱乐区、某间顶级虚拟现实游戏室里的两位。
银狼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角色,即将完成一次史诗级难度的“星空虫族巢穴无双”,嘴里叼着的棒棒糖都忘了舔。她对面的德尔苏克,正以一副慵懒却精准无比的操作,用辅助角色稳稳地替她兜底,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笑意。
就在青霖那一箭射出的瞬间——
整个游戏室,不,整个娱乐区的能源供应,都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这种波动对普通人甚至一般强者都难以察觉,但对于银狼和德尔苏克这个层次的存在来,无异于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炬!
“嗯?!”银狼猛地一僵,角色差点被虫海淹没,她下意识地一把扯下虚拟头盔,叼着的棒棒糖“啪嗒”掉在昂贵的能量地毯上,瞪大眼睛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这能量峰值……这扰动模式……不对!这不是常规武器测试!这他妈是……高维概念干涉直接投射到现实层面的动静?!哪个疯子在这种地方玩这个?!”
她对面的德尔苏克动作也顿住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操控器,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直接“看”到了云居山顶的景象,以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恐怖箭痕。
当他“看”清引发这动静的是谁,以及她手中所持何物时,这位历经无数风雨、执掌吞噬权柄、实力深不可测的圣庭首席司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罕见的、混合了惊讶、错愕、了然以及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某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曜月】……巡猎之力……陈怀炎,你个老子,给你闺女留的‘嫁妆’还真是……够劲。”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快速瞥了一眼通讯器,又看了看对面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正盯着掉地上棒棒糖心疼的银狼,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内心oS:幸好今偷偷溜出来打游戏没被华发现……不过这动静,估计瞒不了多久了。青霖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给我整这么大个‘惊喜’……)
而银狼,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捡棒棒糖了,指着云居山方向,用一种近乎“世界观碎裂”的语气尖叫道:
“德叔!你看到了吗?!那、那是青霖?!那个整泡在实验室里搞草药和解毒剂、话温温柔柔、连只兔子都不舍得用力抱的医疗部部长?!你他妈告诉我刚才那一下‘核爆洗脸’是个医生能干出来的事儿?!那动静,那能量层级,她是哪个星神新收的令使在练大招我都信!!”
德尔苏克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大呼舰完全没了平日“酷炫黑客”形象的银狼,又想想山顶那位引发骚乱的“罪魁祸首”,忽然觉得,自己今偷溜出来打游戏放松,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归墟的夜晚,看来是没法平静了。
而与此同时,仙舟「罗浮」,神策府深处。
正于静室中推演星图的景元将军,执棋的手忽然微微一顿。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金眸穿越无尽时空,仿佛“看”到了归墟方向那一道一闪而逝、却凌厉到令星辰战栗的“箭意”。
他沉默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
“巡猎的视线……也被引动了一瞬么?呵,陈老板,你家这‘女儿’,折腾出的动静,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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