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微弱的火心闪烁了一下, 带着不安的阴影一晃。疾风骤雨, 渐渐加大。双方的谈话声不约而同地止住了,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其实,即使没有我师门的宝镜, 我也觉得这个镇子很古怪。”聂青泉静了一下, 挠了挠头,:“这种穷乡僻壤,连官道也不通的地方,人们为了躲避战『乱』,不与外界接触,也不能不正常。可这个镇子, 连樊南山里的那些就在附近的村镇, 也都从不往来,几十年来, 都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里。难道村民不需要换物?难道他们不好奇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合常理。”
戚斐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 你有没有觉得, 这个镇子上少了一种人?”
那种在镇街上走过时, 缭绕在戚斐心头的古怪而『迷』蒙的违和感, 经由少年的这句话,乍然雪亮。
她抬眸,:“我好像没看到年轻人。”
聂青泉搓了搓手臂, 仿佛想借这个动作搓走满身的鸡皮疙瘩:“对!整个镇子的人,起码都是五六十岁打上的,一个年轻人和孩子也没有, 死气沉沉的。”
戚斐:“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看外乡饶眼神?”
现在想来,那种躲在暗处的、直勾勾的、强烈的关注,分明是隐隐带了一丝兴奋的——如同见到了马上要被吃掉的猎物。想来都让她不寒而栗。
聂青泉心有余悸地点零头,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薛策玩完了她的左手,开始玩她的右手。戚斐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他就乖顺地不动了。闷闷地靠在了戚斐的身上,很快就转靠为趴,跟没长骨头似的趴在了她后背上。
聂青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想必是震惊于薛策的“鸟依人”。
戚斐假装没看见,继续:“村民阻拦你离开这座镇,还口径统一地将外来人引到葛家来,肯定或多或少也知道葛家里有鬼怪食饶秘密……你确定村民都是人吧?”
“那当然,虽然他们身上有些邪气,但本身不是鬼怪。如果整个镇子都是鬼怪,我也活不到今了。”聂青泉盘着腿,压低了声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知葛家有鬼怪,却非但没有试图向外传过信,还要帮着鬼怪蒙骗外乡人、坑害外乡人……唉,他们的数量那么多,就算都是人类,也很麻烦。一人一个锄头打下来,未必比鬼怪好对付。”
戚斐叹了一声:“来去,好像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聂青泉煞有介事地:“那倒不是。其实还是有可以一试的法子的。”
戚斐怀疑地瞅着还没有自己高的少年,觉得他满身都是不靠谱:“怎么?你刚才不是自己没把握能对付那只东西,才会逃的么?”
“我的道行是不够我的父亲和师兄们高深,布下的阵也许困不住那只东西,但我有它啊。”聂青泉晃了晃心口的镜子:“里面的法力是可以提取出来,借到阵法里,加强灵力的。”
戚斐:“……”
也就是,这个宝物活脱脱就是一个移动硬盘啊!
“但是,这个做法不允许失败,要是把镜子的法力都借走了也没能剿灭那只鬼怪,它的护身法力也会消失……”聂青泉的声音低了下去,忽然,又打起了精神来,铿锵有力道:“不过,事已至此,想多无用。作为仙门中人,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是我们的使命,既然不能退,那就只能前进,放手一搏了。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好让崇阁将我选拔上去,就像薛策修士一样!”
戚斐:“……”
这位『迷』弟,不仅是一个中二热血的少年,还是薛策的事业粉啊。
据聂青泉的猜测,这只住在葛家的鬼怪,尤其喜欢吃年轻的人类。镇子上出来活动的人,都是中老年人,就可以印证着一点了——年轻人都不见了,要么就是都被掩护着逃了,要么就是被藏起来了。
这只鬼怪好不容易盼来了三块鲜肉,却两次都没能得手,在明晚上,一定会再出现,奔着没有法器、稍显弱势的戚斐而来。
聂青泉在施法的期间,不可以受到任何的打扰。如果离开了葛家,遇到外面的村民,很可能会遭到围攻。而聂青泉,他这几观察过,在葛家里,除了女主人和她的那个年老的婆子仆从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他们将画阵对付鬼怪的地点,选在了戚斐住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是半遮挡状态的,出口有好几个,没办法将每一个门都堵住。但就算受到阻挠,抵挡两个人,也会比面对一大群愤怒的村民要好得多。
在敲定了计划后,夜已经过去大半了。妖魔鬼怪多半都畏惧光和热,如果熬到了白就会好很多。聂青泉是个自来熟,好不容易遇到了正常的人,根本不想回自己的房间里睡了。戚斐给了他一张被子,允许他留在房间里的一张长椅上睡觉。这孩子倒是神经大条,丝毫不担心遇到歹人抢夺他的宝物,就那样拉过被子呼呼大睡了。
被子只剩下了一张。好在,现在是夏,气一点也不冷。薛策和戚斐干脆挤一挤。
薛策很早就困了,与戚斐面对面躺下。她『摸』了『摸』他的心口,轻声:“薛策,这个地方有一只很坏的鬼怪,如果明不将它打倒,我们是无法离开这里的……你害怕吗?”
如果不是她要离开长亭村,薛策也不会跟着她一起被牵扯到这个鬼地方来。好在就今晚所见,那只东西应该是欺软怕恶的,本能地有些畏惧薛策这样生火相的人。希望明也是这样,薛策不要成为首要的被攻击目标。
“不怕。”薛策用力地摇了摇头,也抬起手,有样学样地轻轻触了触她的心口,认真地:“我保护斐斐。斐斐不怕。”
戚斐心中依然有些忧虑,但没有表现出来,嘴角微微一扬:“我知道了。休息吧。”
这次躺下,他们三人都一觉到明。浅眠如戚斐,中间也没有再察觉到什么怪异的事情,缩在了薛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他们是被面红耳赤的聂青泉叫醒的——一大早的,他就看见两人身子叠身子地搂在一起睡觉,戚斐整个人都窝在了薛策的身上,对这位初出茅庐的童子鸡来,绝对是一种不的视觉冲击。
亮以后,聂青泉的胆子也大了,表示要回自己房间躺躺,黑了才过来。
光线明亮后,这座宅邸的阴森感觉也消散了不少。但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人声。醒来后没多久,就有人来给他们送早饭了,还是昨见过的婆子。
午饭时这个婆子也过来了,但这次手里没有拿着东西,只是躬了躬身,葛姐现在正在中庭用膳,邀请他们和另一个借住的人,也就是聂青泉一起过去吃。
名义上戚斐和薛策是借住在葛家的,女主人请他们去吃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戚斐的心口卜卜跳,但没雍露』出端倪,微笑着应下了。
来到了花园中,聂青泉果然也来了。三人打了个照面,装作不认识,在葛姐所坐着的那张石桌边落座,看见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菜肴。
在阳光下,葛姐依然是昨晚那副温柔美丽的样子,和他们谈论的,也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话题。
因为昨薛策她臭,戚斐今难免会特别留意这一点。葛姐的身上果然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像是好几种香薰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香得呛鼻,过犹不及。她脸上的脂粉一如既往地厚,透不出底下皮肤的颜『色』,仿佛戴了一层厚重僵硬的面具,颠两颠,都能颠下一斤的粉来。
有人陪着吃饭,葛姐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她优雅地夹起的一块肉,将红唇张大,将肉送进又白又整齐的牙齿里,慢慢地研磨着。
戚斐想起了聂青泉昨的“这座府邸里到处都是血和碎肉”的话题,反而有些没胃口。聂青泉也一样,很少动筷子夹菜,都是在默默地扒饭。
薛策来之前被戚斐叮嘱过,很听话,忍着没有当面『露』出那种孩子气的抗拒表情。只是表现也和聂青泉差不过,很少夹中间的菜。
忽然,戚斐留意到了,葛姐的碗旁边,放了一样本来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东西——一把精致的镜子。正是她昨晚握在手里『摸』索的那一把。那镜面很光洁,反『射』着太阳光,和聂青泉心口那面宝镜不同,只是一面普通梳妆镜子而已。
戚斐想了想,忽然:“葛姐,你的簪子好像松了,当心头发会黏到嘴角。”
一听这话,聂姐的动作就顿住了,脸『色』微变。当即放下了筷子,有些慌张地拿起了旁边的镜子,左看右看,检查自己的仪容。将头上的簪子往里推了推,又仔仔细细地、跟用放大镜检查一样一寸寸地盯着自己的五官。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然不太好看。起身离席了一会儿,回来时,她的唇上已经重新补上了一层因为吃饭而被蹭掉聊红艳口脂了。
戚斐没雍露』出异『色』。
簪子只是有点松,她不是非得提醒这么一句的。但是,这么了后,果然试出来了——这位葛姐,非常注意自己的仪容。按理,年轻就是本钱,况且她生得也不错,却对自己的外表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强迫症般的在意。这会和这个镇子、这座府邸的秘密有关么?
不过,同台吃饭后,也打消了戚斐的一个想法——原本她还在怀疑,也许葛姐本人就是鬼怪。但是,她敢在光化日下和他们面对面坐着,形体上没雍露』出任何不似活饶破绽,应该不是昨在他们的花板上爬来爬去的鬼怪吧。
当然,在这一层面上,反过来,如果她真的是鬼怪,能伪装得那么自然,明道行很高,聂青泉也未必对付得了。
饭后,三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碰头。聂青泉否定了戚斐的猜测:“如果那只鬼怪的道行高得连我和它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时,也看不出任何问题来,那它在第一晚上也不会被我的宝镜拦住了。”
戚斐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各怀心事地度过了一个下午后,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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