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此番外的背景设定为没有第二次的穿书。戚斐在离开两年后, 重新回到了书中世界。请勿代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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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 已入了伏。蝉鸣噪耳,大地成了一个闷热『潮』湿的蒸笼。午时的日头,晒得影子缩成了一抹浓黑的斑块, 草木也蔫头耷脑的。热腾腾的暑气从泥土中一阵阵地翻滚着涌出来, 直至白日渐歇的黄昏,才渐渐消止。
降龙城以北二百多里,有一座樊南山。樊南山脚下,一处杂草『乱』生的岔道口,竖起了一块石碑,裂痕诸多, 依稀能看出“长亭村”三个古字。一条绿意盎然、弯弯曲曲的道, 从旁边延伸出去,通向了远方。
戚斐站在岔路口, 出神地望着这块石碑, 已有片刻了。
她没想到, 自己还会再一次回到书中的世界里。
大约是在三前, 熬夜复习的她, 在大学教学楼的空课室中猝死了。再度睁眼时,她看到的不是急救室的花板,而是万里无云的碧蓝的。
几乎是同时, 那些因为她离开了这个时空而被抽离的记忆和感情,也在疯狂地回笼、重新灌入。
她忍着头壳的胀痛,爬起身来, 在不远处的溪涧边坐下,歇息了一会儿。侧头望向了清澈的水波,只见里头倒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一次,她竟是没有附身在别饶身体里,而是直接带着她现实的身体穿过来的。连书包、书本、水壶、手机、充电宝什么的都在。但在没有信号塔的地方,手机也只是个摆设而已,肯定是拨不出电话的。
现代的衣服,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她一路走,遇到了山中的人家,用手上的银镯子向女主人换了全套的行头。言谈间才得知前方的那座大山,就是樊南山,也问出了很多世事近况。
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了两年。书中的世界亦然。那场连续震『荡』,则是一年多前发生的事了。
两年前,那个曾驰骋于归墟之战的战场上,手执金戟、骄若烈阳、不可一世的少年,放下了一切,出走崇阁,到处寻找那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穷兽斐斐。
只是,在半年后,薛策就突兀地销声匿迹了。再也无人知晓他的下落和生死。连带着他手上那一战封神的一品神兵——明光戟,也成了一个没有结局的传。
但在刚才,戚斐却从涌入她的脑海的零散画面中,窥见了薛策的近况。
这一年多以来,薛策一直待在了樊南山里,没有离开过。
樊南山,就是当年高子明为她建墓的地方。即那个无声死去的穷兽斐斐的长眠之地。
樊南山卧于龙脊,乃百川相汇之福地,灵气充沛,也有诸多妖魔鬼怪出没。传在几百年前,有一方术士,将他死去的妻子埋入了樊南山深处,辅以术法加持,经过十年,白骨重新附上了血肉,重现如花娇颜,传为一时佳话。
比起上古时代,如今的地灵气已经凋敝了不少。高子明选择将她埋在了这个泉眼般的地方,大概并不是奢望令她死而复生,而是抱着给她安魂定魄、滋养魂灵的意图。再加上,樊南山因为灵气格外丰沛,也吸引了大大的妖魔鬼怪在此筑巢生根,所以人烟也十分稀少。即使有人类的村落,也都是世世代代筑于山脚下。
长眠于这样的深山中,她的清静,就不会被无关热打扰了。
……
戚斐往长亭村走去。
午后,路上的泥块被晒得微微干结,汗水濡湿了她鬓角的那缕黑发,黏成了一撮。
在这条大部分时间都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路走了快半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村屋。
家家户户,茅檐低垂,以篱笆围出院,有鸡在啄食地上的米粒。这个时间,村夫们和猎户们估计都外出干活了,年轻的村『妇』坐在门槛上,一边笑,一边做针线活,或是在编制竹篓。瓜棚豆架下,一条老黄狗趴着睡觉。
村口有一棵百年大榕树,长长的褐『色』根须垂下来,仿佛一个耄耋之年的老头。树荫下倒是很阴凉。几个也就四五岁、扎着髻的童,正在树荫底下玩儿,鸡『毛』毽子随着他们灵巧欢快的腿部动作,在空中飞舞,一颠一颠的。
这种相对闭塞的地方,是很少见到陌生面孔的。听见有人靠近的动静,童们都停下了玩耍,望了过去,见到一个生得很好看的陌生姑娘朝他们走来。
大概是因为戚斐孤身一人,模样又生得好看,乌黑温柔的眼睛,尾端微微下垂,仿佛含着丝丝柔情的笑意,在平日有些怕生的孩子们,罕见地没有一哄而散,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戚斐在他们跟前单膝蹲下,语气很温和:“请问几位朋友,这里是长亭村吗?”
一个胆子大些的童点头,答道:“对,这里就是长亭村。”
“那就好,我来找饶。”戚斐侧头看了一眼村子:“你们认识薛策吗?”
孩童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不认识。”
“没听过呢。我们村里有姓薛的人吗?”
“……”戚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许涩意:“那,你们的村子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傻子?”
这一次,童们不似刚才那样一问三不知了,纷纷点头:“是呀!”
“姐姐,你的傻子,是不是一个生得高高的,样子也挺好看的男人?”一个童道:“那个傻子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是一年多之前才突然出现的。”
“他和普通的傻子有些不一样,我见过一些傻子成都吵吵嚷嚷上房揭瓦的,他倒是很安静,就是三头两就往山里跑。”
“我娘,樊南山里有好多吃饶危险的东西,孩子不能进去的。”
“大人也不能随便进去吧!我爹也过,就算是最厉害的猎人,也只敢在山里待到黄昏……”
“那个,朋友们啊。”戚斐无奈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将越飘越远的话题扯了回来:“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他平时都往哪个方向上山呢?”
她跟前的童伸出了一截嫩生生的手指,指着远方的山坳:“那边,你会看到一个斜坡。他每次都是沿着那条路进山。”
戚斐道了一声谢,拍了拍膝盖的灰尘,起身了。
童所指的山坡,陡峭难行,但路面上可以看到前人踩踏过的痕迹。越往上走,四周的环境就越发静谧,来路已被茂密的草叶彻底掩盖住了。
不知走了多久,午后的『色』渐渐开始转暗,前方终于出现了分岔路。一条平坦宽阔,一看就是多人走的。另一条则窄阴凉,通向了未知的丛林深处。
这个地方,戚斐在记忆画面里见过,高子明带着薛策来她墓前的时候,走的就是右边的那条径,不必犹豫。
又步行了约莫半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风光绝佳的林野。草地中有两株连枝生长的挺拔大树,茂密碧绿的树冠上,结着淡紫『色』的花,仿佛两把遮风挡雨的大伞。
就在树下,立着一座孤坟。墓碑上无字,也无任何刻痕。
一个身影,静静地盘着腿坐在了墓碑的前面,呆呆地看着墓碑。
她站在远方看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仿佛不知时间流逝。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子忽然往前探了一探。从戚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不知道他低下了头,在怀里捣鼓什么。
戚斐走上前,在他的身后停住了,轻轻地喊了一句:“薛策。”
坐在墓前的人,仿佛连反应也比以前迟钝了很多,隔了一会儿,才听见了似的,回过了头来。
两年时间过去,少年的身姿抽条生长,骨架已几乎与成年热同。可却给了她一种瘦削了许多的感觉。衣裳倒是穿好了,但衣摆和衣襟,却满是脏渍,不知多久没有脱下来洗过。
他与她四目相对,双眼是纯澈的黑,像两颗剔透的宝石,不掺杂一丝世故。往日那些睥睨的、骄傲的神『色』,都消失了。
这令戚斐想起了刚才在回忆画面里得知的另一个信息。
书中世界的那场震『荡』,大约就是一年半前的事。
对于其他人来,在动『荡』的过程里那不断变幻的故事版本,在尘埃落定后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可对于薛策而言,这场震动却让他得知了心脏的秘密。
高子明将他扔在了墓前,就不屑地扬长而去了。
被生不如死、仿佛凌迟的锥心痛楚刺激过以后,如今的薛策,已成了一个终日痴痴傻傻的人,心智仿佛懵懂的赤子,时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头。日子得过且过,颠三倒四,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了。
这就是他销声匿迹的不为人所知的真正原因。
戚斐的心里泛过了一阵酸意。
当初,离开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本意。纵然怨过薛策,可她也并没有希望惩罚他到这个地步,让他变成今的样子。
所以,发现自己回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来了樊南山找他。
薛策望了她一眼,似乎对她不感兴趣,很快就转了回去,不搭理她了。垂下脑袋,闷闷地不吭声,继续用衣服擦拭一颗苹果。
这座孤坟,应当一直有人在耐心打理的。墓碑上不见青苔附着,也无杂草丛生,碑前摊开了一块干净的布,上面堆了四五个瘦又干瘪的苹果,看起来,已经放了一段时日了。
薛策低着头,认真地用脏兮兮的衣摆,擦完了手中的那颗,端端正正地放了回去,才拿起另一个,继续擦。
戚斐正欲走到他的旁边去,薛策却似乎在抵触她接近这里,忽然动了,用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墓碑前,黑漆漆的眼望着她,带着排斥。
“……”戚斐终究还是败在了这样的目光下,没有再贸然接近了。想了想,她像刚才和朋友话一样,蹲了下来,试着和他套近乎:“你放心,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你……都在这里守墓吗?”
薛策轻轻地蹙了一下眉,静静地看着她。
戚斐微微一叹。
也是,傻子哪里听得懂这些问题。
再了,她现在的长相,也和穷兽斐斐时不同了。要是用原本的身体来见薛策,不定他就愿意亲近她了。
对了,不定,一些关于“穷兽斐斐”的事,可以更快地打消他的戒心。不然的话,她大概真的要在山里和他耗到黑了。
于是,戚斐有些忐忑地挠了挠脸颊,换了个问法:“你都来这里陪着斐斐,带东西给她吃?”
听见了某个名字,薛策果然有了反应。那双纯净的眼,仿佛忽然有了神采,微微亮了起来。
见他反应如此,戚斐松了口气,也坐了下来,心情也轻快许多:“看来你还记得一些事情,其实我就是……”
只是,在下一秒,她就凝固住了。
因为薛策根本就没有看她,只是仿佛被她刚才的话给点醒了,自顾自地将那几个苹果,摆得更整齐了些,献宝似的往墓碑的方向推去,望着墓碑,讨好地:“斐斐吃……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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