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容他细想，就听见身旁弟子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魏……魏师兄，你看周围……”
他们刚落到这里时，四周只有浓稠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灵识勉强辨位。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冲上来坑了一把。
如今黑雾像被什么召唤一般，尽数涌向黎千初那边，视野骤然开阔，周围景象便毫无遮掩撞进了每个人眼底。
阴鸷男等人刚才也全被黎千初的晋升吸引了视线，完全没留意周围。
此刻纷纷放眼望去——
一片极为辽阔的古墟战场映入眼帘。
森森白骨散落一地。有人骨，但更多是不清名字的巨型兽骨，有的骨架足有数丈之高，横亘在荒芜的大地上，宛如一座座倒下的骨山。
脚下土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千百年，怎么都洗不干净。
整片战场一眼望不到头，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清的腐朽气息，不臭，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这……这是什么地方？”王霖身边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幅景象震住了。
阴鸷男咬牙站起身，目光从黎千初身上挪开，扫视一圈，脸色也微微变了。在场众人中只有他修为到了灵师巅峰，因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战场残留的气息极为恐怖，远在灵师、灵宗之上。
但也仅此而已。
再恐怖，再厉害，到头来不还是只剩一地白骨。
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阴鸷男将目光重新落回黎千初手中的殒神剑上，贪婪渐渐压过了忌惮。
方才他看得分明，那柄剑竟能抵挡雷劫的威力，甚至就连那极其难缠的黑雾，好像也是受它召唤才散开的。
现在他不觉得这剑只是什么普通的高阶灵器了。
来之前他就听师傅讲过，这处秘境极有可能是上古神魔大战时遗留下来的战场。既然这剑是那少女在此处碰巧所得，不定是一把来自上古的神器。
上古神器！
要是他拿到手，以后晋升还不是易如反掌，一片坦途？
在云烟宗他哪还用看别人脸色行事？即便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见到他也得绕道走。他甚至可以成为三大宗门——不，是整个星陨大陆炙手可热的存在！别三大宗门了，就连机阁都要对他以礼相待。
到时候，他便是站在云赌人物，享受万人仰慕，众星捧月。
他越想越亢奋，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握刀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被众人簇拥、俯首膜拜的风光场面。
而黎千初，却罕见地没有察觉到他觊觎自家红的恶心目光。
此时的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正被一阵阵突如其来的悲鸣声紧紧缠住。
那些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往她耳中钻。凄惨，揪心，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难以言的酷刑。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下一下重重往她心上砸。
黎千初面色猛地一白，抬手死死按住莫名发疼发慌的心脏。
漆黑的瞳孔骤然转为红色，却又在眨眼间褪去。
要是魏子航看到，一定会发现，他刚才看到的那抹红色并不是幻觉。
只不过，黎千初此时低着眼，谁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那些悲鸣声层层叠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无数模糊的身影在眼前闪过——有的高举着染血长剑，眨眼间身子又被剑光砍成了两半；有的在临死前拼命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出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们此时都在看着一个方向——她所站的位置。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从心底深处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黎千初只觉得眼眶发烫，有什么东西渐渐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
“黎姑娘！”
莫言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了？”
黎千初猛地回过神，那些悲鸣声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身影也随着消散不见，只剩下眼角溢出的一滴晶莹。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殒神剑，剑身安安静静，红光内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没事。”她敛起情绪，压下眼底莫名涌上的酸涩之意，嗓音有些发哑，“只是刚突破，灵力还没稳住。这里有些不对劲，先离开再。”
这是阿幻刚才又提醒她的。
莫言见她没什么大碍，便点头，绅士地收手，往后撤退一步。
黎千初刚带人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想走？”阴鸷男不知何时已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脸上没了半分刚才的狼狈，反而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阵仗倒是挺大。”
“十四岁的灵师，确实唬人。可你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刚踏入灵师的门槛罢了。靠着一把剑扛过雷劫，真当自己有多大本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尖直指黎千初，语气里满是轻蔑：“没有那把剑，你们连给我们云烟宗提鞋都不配。”
王霖等人跟着哄笑：“废物就是废物，一群低级学院的杂种，还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吧，别到时候被我们打到哭着跪地求饶，才后悔。”
阴鸷男又满脸贪婪地盯着黎千初手里的殒神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臭丫头，把那把剑交出来，我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黎千初没有回话，视线反而落在了对方眼睛上。
那里面的贪婪，和嘴角扭曲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心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出的古怪。
她皱了皱眉，隐隐觉得不对劲。
然而，没等她深思，阴鸷男已经动了。
弯刀席卷着灵师巅峰的威力横扫而来，黎千初身形一侧，灵活躲过那道刀气。
王霖等人见状，也纷纷出手重新与莫言他们缠打成了一团。
“把剑交出来！”阴鸷男低喝一声，眼神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出招越来越急，也越来越狂，完全没了刚才身为云烟宗弟子的高高在上，以及灵师巅峰该有的沉稳。
空间内，汤圆儿和阿幻也看出了问题。
“我怎么感觉他们一个个变得有些不对劲啊？”
阿幻没有接话。
他盯着水镜中的画面，半晌，嘴唇微动，一个词不自觉从齿缝间漏出。
“魔纹阵？”
“什么？什么魔纹阵？”汤圆仰头问。
阿幻自己也是一愣。
可他没时间多想，眼底猛地一凝，急声道：“不好！黎姑娘，簇有上古魔纹阵残留的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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