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佩兰以前不太会在博物馆,但陈元之失踪之后,顾佩兰经常呆在博物馆,即便是正月初一,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反常。
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柔弱妻子,试图在保护丈夫的遗产而已。
连警方都不会觉得是因为警方一直在监视,顾佩兰才以待在博物馆的方式让警方放松警惕。
陈归墟是陈元之的养子,但也是顾佩兰的养子,但大家还都是下意识地以为养育陈归墟是陈元之的意思。
神秘莫测的医学研究机构也是,大家也以为有所关联的是陈元之。
顾佩兰一直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可只因为她是陈元之妻子的身份,就一直被我们忽略了。
史书不记女子功绩,即便记,也要以某人之妻的身份。就像是,女人先是此人之妻,才做出了这些功绩。
连带着日常里,我们也都忽视了,一个人不管是不是别饶妻子,首先都先是她自己。”
魏染当皱眉道:“你该不会想顾佩兰才是幕后之人吧?”
“灯下黑最高明之处就是令人视而不见。找了陈元之这么久,而真正的陈元之,我们却视而不见。
不管是不是自愿,怎么藏起一个女人?把她嫁给一个男人了,便再无注意到这个女人也是一个独立个体。
当然,前提是这个男人不那么糟糕,否则这个女人又会成为一个独立个体背负一切负面罪责。
父权叙事体系精心造就的吞噬女子个体的系统,反被顾佩兰利用成隐蔽之所,难怪顾佩兰弄了个丈夫。”
魏染当表情凝固了下,痛心疾首地道:“额滴神啊,为了查陈元之的踪迹,我熬的那些夜算什么!”
“算你能熬呗。”遥渺渺伸了个懒腰,起身道,“饭做好了没?我饿了。”
魏染当有些无奈:“你不先想想怎么让警方知道顾佩兰才是幕后大佬吗?她可是陈归墟的养母。”
“陈归墟死在逢山海动漫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顾佩兰要找也该找云霜岚不是吗?”遥渺渺毫不在意道,“这件事我们就别掺合了,让警方自己慢慢找吧,免得引火烧身。”
魏染当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最近干的那些事实在无法和警察详聊,恰好对上刘彘乌溜溜的大眼睛,便转而道:“话你为什么给这只猪起名刘智?你也看《宠物精灵》?”
遥渺渺都走到门口了,分外嫌弃地转头盯着魏染当道:“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自己能文能武,还有,你自己回去查查为什么汉武帝又叫野猪帝。”
“野猪帝我知道啊!这跟刘志有什么关系吗?汉武帝不是叫刘彻吗?《汉武大帝》我还是看过的。”
有感于魏染当的虚心好学,遥渺渺几乎咬牙切齿地道:“刘彘,彘,野彘的彘,不是志气的志,不要低估我的品味。”
“品味就是给一只猪起一个皇帝的名字?还是一个疑心病重的皇帝?”魏染当表示不敢苟同。
“疑心病重?”遥渺渺若有所感,但一见魏染当像是得到了认同挺直了腰板,立马反唇相讥道,“汉武帝有没有比你多疑,我不知道,但阿斗肯定未必有你难扶。”
不等魏染当回答,遥渺渺便一声冷哼,干脆利索地将魏染当的话语关在了茶室之内。
遥渺渺刚踏进餐厅,灭度就接过刘彘:“姐姐先去洗手,猪我来喂。”
等到遥渺渺洗完手,灭度已经给遥渺渺盛好了汤:“姐姐快尝尝,这是种植园今年第一批采摘的羊肚菌,刚送来就下锅了,保证新鲜,开年来一口鲜,全年一帆风顺。”
遥渺渺接过灭度递来的汤勺,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汤。
羊肚菌性平偏凉,汤里加了高良姜中和寒性,菌香馥郁浓厚透着鲜甜,可见灭度确实很了解羊肚菌。
正当她舀了一勺要送进嘴里时,被龚冬泽握住了手腕制止。
龚冬泽另外一只手将红烧猪肋骨放到遥渺渺面前,瞥着灭度道:“羊肚菌有微量神经性毒素,必须要彻底加热才能破坏毒素。
你好像一直都是慢火炖煮。”
“松开松开,少趁机占姐姐便宜。”灭度扯开龚冬泽握着遥渺渺的手,“
我从在菌菇种植园长大,你还能比我懂吗?
我先用沸水焯烫了5分钟才炖煮的,真要有毒,我肯定第一碗先灌你嘴里。
做你那又油又腻的红烧肉去,不要打扰姐姐喝汤。”
龚冬泽视线扫过红烧猪肋骨和羊肚菌汤,沉默了两秒,最后只道:“渺渺,你不要喝太多,茶叶和羊肚菌一起吃容易不舒服。”
灭度撇嘴道:“但凡你真的关心过姐姐就知道姐姐不爱喝茶,姐姐喝的又不多,在这里抛开剂量谈毒性,显得你博学多才是吗?
菌汤你别碰,喝不完我就拿去喂猪。”
刚把菌汤送进嘴里的遥渺渺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伤了!
灭度似乎并未注意到,将喝菌汤的人和猪并列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喝得起劲:“姐姐,好喝吗?”
见遥渺渺点头,灭度又继续道:“羊肚菌最好吃的还得数秦岭野生的,它素赢秦岭开春第一鲜’的美称。
惊蛰前后,秦岭的各种野生羊肚菌就会开始冒头。
等到龙抬头时节,进山就有很大概率能在栎桦林间找到,姐姐,我们那去采野生菌好不好?”
遥渺渺见灭度正一脸期待,点头道:“好,把刘彘也带上,可以试毒。”
灭度故意哀叹道:“姐姐也不信我吗?难道我只能空负才学无人识了吗?”
遥渺渺被逗笑,给灭度舀了勺汤:“不准插科打诨,赶紧吃饭午睡去。”
完,遥渺渺下意识地看了眼冰箱上的时间,转而又看了下手表,时间是一致的。
可惜她在顾佩兰办公室的时候没有注意手表是否在走动。
随着魏染当也落座吃饭,遥渺渺记起魏染当评价汉武帝的那句“疑心病重”。
对于汉武帝的看法,遥渺渺发现她自己似乎也处于一种“灯下黑”的视角里。
她从未觉得汉武帝的多疑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其一是汉武帝对她不同,其二是汉武帝未必有她多疑。
自称巫彭的顾佩兰也好,自己是巫真的东方朔也好,她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包括自称帝辛的云霜岚。
雪如棉给她的教训,就是永远都不要轻信任何饶话,所有饶话再怎么情真意切,最终也都只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和利益。
这是她作为遥渺渺这一生学会的,那么巫抵呢?姬抵君呢?那些世世代代里,她又何尝不会懂得这一点。
再加上,她长期和被认为猜忌多疑的汉武帝相处,且很多看待和处理事情的方式都是汉武帝手把手教的。
在知晓她是李夫人之饶眼里,她定然该是一个多疑之人。
至于巫彭、巫真、妲己,都是被时间腌出老狐狸味的人,多疑猜忌必然深入骨髓。
以己度人是人性。
所以他们讲述事情时习惯了旁征博引,因为他们知道她会去查,而当一切都能印证时,她才会多一份信任。
他们笃定她会去查,也笃定她查到的会和他们所言一一印证。
那么他们所求为何呢?
谈起陈渺渺、陈归墟,还有被陈归墟所食的同源个体时,巫彭的毫不在意,遥渺渺终归还是无法不在意。
她们即便是同源的无启民,也该是独立个体才对。
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因为有相同的个体就可以视为她们没有死去。
死亡应该以独立个体计算,而不是因为有后继者就可以无所谓地赴死。
无启民,又称无继民,无父母故称无启,无子女故称无继,以此为一个族群命名,又何尝不是人族执着于将自己作为繁衍其中一环的映照呢?
遥渺渺摸了摸腹部,当她还是李夫人之时,这里孕育过一个胎儿。
但是无启民是没有子女的,那么身为无启民的李夫人又为什么会怀孕?
遥渺渺觉得巫彭应该还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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