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要有光”。
意识回笼的最初,遥渺渺最先感知的便是光。
柔和晕黄的光,完全不刺眼,有种温暖的感觉。
然后是温暖,恒定的暖意将她包裹其中,舒服得令她想要永远沉浸其中,再睡上一觉。
是水,遥渺渺恍然明白她正被水包绕托举其中,浮力将重力对她关节的拉扯感都化解了,所以她才能如此舒适。
可如果在水里,她是怎么呼吸的呢?
想到此处,遥渺渺突然想起要呼吸。
念头一起,身体像是被按了呼吸的开启键,随着呼吸肌收缩,肋骨向上向外抬起,胸廓膨隆扩大胸腔的空间。
只是遥渺渺正浸泡在水里,所以涌进鼻腔气管的不是空气,而是液体。
灼烧感的刺痛和反射性呛咳让遥渺渺挣扎起来,蜷缩的四肢伸展试图去抓住什么,然后立马就触碰到一层柔软弹韧的薄膜。
手指反射性地去撕扯这层薄膜,然后外面是层层柔滑的布条,遥渺渺还是本能地不断去拉扯,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被关在水里,她要出去,她要空气,她要呼吸。
终于,包绕她的水散开了,她也跌进了一团柔软厚实的绒毛之郑
涌入鼻腔的臭味和撕裂般疼痛令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在这时,一双手将她的头颅温柔托起舒展开来。
“大口呼吸,必须让肺泡张开,否则你会死的。”
声音很坚定,但传入积水的耳朵里多了层闷感,无法分辨是谁的音色。
眼皮也黏着睁不开去看对方是谁。
但遥渺渺还是潜意识地相信这句话,忍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大口呼吸,直到变成低哑的哭声。
太爹的!实在是太疼了!也太臭了!
遥渺渺切身体会了为什么刚出生的婴儿哭得这么凄厉,也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婴儿宁愿挨揍也不肯哭,想来是这人间太苦了!
待到疼痛退却,也再也感觉不到臭味,熟悉的做人感回归自身后,遥渺渺抹去眼皮上粘稠的覆盖物,像是刚才手指碰到的薄膜残片。
阳光比她记忆中的更加刺眼,遥渺渺只能眯着眼睛,背光而视,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然后遥渺渺就看见了一只体型巨大的九尾狐盘卧在建木枝干之下,蓬松繁盛的九尾铺满了整个视野。
花板还在,四面墙也依旧还在,只是空间在视觉上来,好像被无限的扩宽了。
九尾狐慵懒地微掀眼皮看了眼遥渺渺,又重新睡了回去。
“这是青丘王的真身。”伴随着声音响起,柔软的毛毯从身后将遥渺渺包裹。
遥渺渺这才发觉自己一如初生稚子未着片缕,幸好狐毛够长,她半撑起身体依旧还能遮掩她的身形。
遥渺渺想要挣扎却手足无力,任由云霜岚隔着毛毯将她拥在怀里,用毛毯的一角帮她擦拭清理耳道发丝。
“我……我这是、怎么了?”遥渺渺靠在云霜岚的怀里,缓缓稳定呼吸。
“没事,都过去了,放松点。”云霜岚轻轻安抚着遥渺渺,擦拭着遥渺渺的长发道,“你的肉体擅太重,只能借由山蜘蛛的蛛茧彻底修复。”
遥渺渺这才缓缓想起最后记忆里的画面,有些激动地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只见落地窗外繁华依旧。
但遥渺渺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却发觉不对,很像但少了很多建筑。
“这里是哪里?”遥渺渺像是自己也奇怪这个问题,但又觉得是该问这个问题。
云霜岚也没有觉得遥渺渺是在明知故问,反倒轻抚了抚遥渺渺的脊背,像是在让遥渺渺安定下来:“逢山海大厦的17楼,这里是凤鸣市,不过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凤鸣市了。”
遥渺渺的脊背骤然绷紧,手也攥紧了毛毯,目光紧紧地落在窗外那些相似但又不同的建筑:“我之前看到这些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漫黄沙,不是幻觉?”
云霜岚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没有看错,那是‘剔魂’,遗忘的本身。”
“‘剔魂’?也是《山海经》中的?”遥渺渺看着这些建筑越看越觉得瘆得慌,忍不住拢了拢毛毯往云霜岚怀里靠了靠。
云霜岚更加放柔了动作,耐心地将黏在遥渺渺长发上的薄膜心扯掉:“它无法写进任何一本书,也无法画进任何一幅画。
它是比遗忘更古老永恒的存在,也是人族最深层的恐惧——消弭。
人一旦被它吞噬,消失的不单单是肉体,还有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包括别人对他的所有记忆,它消弭的是一个人存在的本身。”
遥渺渺惊慌地打断道:“那凤鸣市的百姓。”
“放松,他们还算都没事,被彻底吃掉的只有不死人。”云霜岚让遥渺渺依在他的怀里,轻拍遥渺渺的背部,“你现在刚从蛛茧里出来,新生的器官都需要重新适应外界环境,不宜乱动。”
遥渺渺闻言冷静了下来,但还是不放心地道:“可我明明见到一切都消失了,然后只剩下了黄沙,人又怎么会没事呢?”
“剔魂在进食时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能被巨响打扰,一旦被打扰,它就会将吃进去的重新吐出来,但有些不会,目前已知的是不死人不会被吐出来。
凤鸣市现在没有不死人了,连带着不死人感染甘木之前的所有痕迹。
现在的凤鸣市人口只有五百万左右,也按照五百万的体量,形成了新的适配建筑、记忆,就像那些不死人从来就没有出生过。”
遥渺渺只觉得不可思议:“将近一半?那凤鸣市之外的人总会记得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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