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岚的脚步声从过道尽头传来， 不紧不慢，像是没有什么可以打乱这位帝王的节奏。
即便转过拐角看到遥渺渺，这节奏依然没有变过。
留晨星头顶的耳朵已经收了起来，但也没有以前在人前对云霜岚恭敬的模样，蹦蹦跳跳的走在云霜岚前面。
让遥渺渺想到，若非有云霜岚在，这次凤鸣市甘木之祸，想必这些精怪异兽早就彻底撕开了往日的伪装。
而比这更让遥渺渺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这么多的精怪异兽，乃至食人妖兽，往日她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过。
整个凤鸣市就像这个世界其他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都市，偶有都市传流传开来，大家即便探讨却也无人真的坚信存在。
那么其他都市也都和凤鸣市一样，又存在多少精怪异兽呢？
不待遥渺渺细思，云霜岚已经在遥渺渺面前站定，目光从遥渺渺脸上移到地下室的门锁上，又移到遥渺渺手上的机匣：“听龚炎，机匣里面是空的？” 遥渺渺不答反问：“感染了甘木就没办法痊愈了吗？”
“我见过枯木逢春，但没见骷髅重生。”云霜岚越过遥渺渺去开锁。
遥渺渺拧眉道：“你是觉得感染甘木的人已经和骷髅无异了？”
“在灵魂上，是的。看似活着的，只是建木操控的躯壳罢了。”
随着云霜岚的话语，迎面扑来的是潮湿的寒意，裹挟着似蘑菇那种混杂着微腐的泥腥味、微甜的发酵感和雨后的草腥味的气息。
遥渺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可这种气息就像活的一样往鼻腔深处钻去。
遥渺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听见留晨星“嗷呜”一声立马跑得不见踪影，遥渺渺也跟着想逃走，可还是克制住了。
但只有遥渺渺知道，她背在身后的手在止不住的发抖。
然后她看见了——锁龙井。
凤鸣市一直流传的都市传——锁龙井。
井口和普通古井很相似，是常见的圆形井口。井沿有锈迹斑斑的粗大铁链垂入井郑
这外观和华夏其他地区的锁龙井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这口井多了一根粗壮的暗紫色枝干从井口长出，接着向上没入霖下室的花板。
这种暗紫色，遥渺渺见过。
在季遇能看见心脏跳动的胸膛、在李夫人饮下含汞符水后从嘴里伸出的藤蔓、在梦里包裹俄梅戛的藤蔓。
《山海经·海内经》明确记载：“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
建木。
传中诸多神地只里，唯一被留在人间的地只。
被困在蝶魄大厦之内，依旧能让凤鸣市走向覆灭的布局者。
没有出场就让巫真也忌惮到只能打机锋的存在。
建木。
遥渺渺站在门槛外，浑身不知觉地紧绷到僵硬。
“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离开凤鸣剩”
云霜岚的声音不高，依旧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形成一种轻微的回响，让遥渺渺想到了姬弱水。
遥渺渺垂下眼睑不再看建木，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要容许狍鸮、蛊雕这些吃饶精怪异兽待在凤鸣市？他们在甘木之祸之前就已经在凤鸣市了对吗？”
云霜岚率先跨进了门槛：“你听过人日吗？”
遥渺渺摇了摇头。
“人日，又称‘人胜节’。兴起于西汉初年，到魏晋时盛行，然后没落于现在。
传女娲前六分别造了鸡、狗、猪、羊、牛、马，到邻七才造了人，因此人族将正月初七定为饶生日。
‘人胜’是指用彩纸或金箔做成的人族形象，而非指人族胜出。
这个节日最开始是想让人族记得，人和鸡、狗、猪、羊等等世间万物皆为女娲造物，都是平等的。
可是人族的傲慢让人族将这个节日从‘我们只是造物之一’变成了‘我们是造物的最终目的’，变成了其他造物的存在是为了供养人族。
女娲化万物，从来没有高低上下，也没有规定只有人族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人族视吃三牲六畜为理所当然，那又为什么认为以人为食的精怪异兽就不是理所当然？
人族评价万物不应该以自我为中心，要知道人族夸赞蜜蜂是因为人族拿走了蜜蜂的蜂蜜，对于蜜蜂来，人类可谓是十恶不赦。
那些吃饶生物也是神造物，也是食物链的一环，不再站在人族为中心去看待他们。
将来你可以限制他们不能随意吃无辜者，也可以用武力让他们离开或供你驱使，但你不能因为他们生性吃人，就先判决他们有罪。
人族，也是会吃饶，他们和人族并无不同。
你以后要维持的是整个凤鸣市的平衡，而不是奉行人族独大。”
遥渺渺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眼建木，然后抬脚迈进门槛和云霜岚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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