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夜风似乎还残留在四肢骨血里，裹挟着杀手交锋时凛冽的杀意与硝烟气。
安室透猛地睁眼，脊背瞬间绷紧，指尖条件反射般摸向腰间——那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遭遇伏击、身陷危机时，第一时间拔枪戒备，掌控全局。
可掌心触到的，只有柔软平整的棉质家居布料，没有枪械冷硬的金属触感，没有枪套束缚的紧绷福
陌生又极致熟悉的环境骤然映入眼帘。
整洁简约的公寓布局，色调清冷克制，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规整，墙上挂着简约的装饰画，窗边摆着干净的书桌。视线扫过门牌号对应的记忆坐标，米花町五丁目29号，木马公寓，安室宅。
是他的家。
独属于波本，属于降谷零，属于安室透的私人住所。
他僵在原地，抬手烦躁又茫然地挠了挠头，深邃的紫灰色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困惑与戒备。
他记得清清楚楚，昏迷前的每一秒画面，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黑衣组织与神秘势力动物园的合作彻底破裂，野心勃勃的动物园悍然背刺组织，折损了组织不少人手与隐秘布局。震怒的boss为了立威、肃清隐患，同时守住组织的低调底线，下达了强硬的肃清指令——彻底覆灭动物园核心势力。
而游走在黑暗之症刺杀成功率极高的顶尖杀手蜘蛛……是此次肃清目标之一。
那场围剿行动规格极高，由琴酒全权统筹调度，集结了组织最精锐的人手：他波本、潜伏卧底基尔、拥有双色瞳、能力逆的库拉索，还有擅长狙击的卡尔瓦多斯，四人联手伏击蜘蛛。
出发前所有人都做好了苦战的心理准备，可真正交手的瞬间，局势还是彻底失控。
蜘蛛的身手、预泞幻境秘术远超情报预估，诡异的招式层层叠加，四人队甫一开战便落入绝对劣势。凌厉的杀招接踵而至，冲击、震荡、幻术侵蚀层层叠加，体力与精神力被飞速透支。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视野模糊崩塌之际，他清清楚楚看见，全场众人尽数倒地昏迷，唯有库拉索还保持着清醒，孤身对峙着那个可怖的杀手。
所有人都，蜘蛛最擅长制造专属幻境，幻境的内核，是每个人心底最深、最恐惧的执念与噩梦。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幻境，会是这间安稳平和、再寻常不过的家？
没有厮杀，没有硝烟，没有濒临死亡的绝境，没有人永隔的遗憾，只有日复一日平淡安稳的日常居所。
满心的紧绷与杀意无处安放，只剩下满心的荒诞与费解。他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毫无伤痕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分不清此刻是真实，还是蜘蛛编织的、一场温柔又诡异的骗局。
就在他沉凝思绪，试图推演破绽、破解幻境之时，清脆的闹钟声骤然划破室内的宁静。
规律的铃声拉回了他游离的思绪。
安室透抬眼扫过屏幕上的时间，瞳孔微缩。
已经这么晚了。
按照他一成不变的作息，这个时间，他本该早已抵达波洛咖啡厅，换好工作服，站在吧台前，开始一的工作。
没有多余的迟疑，多年的自律与职业本能压过了心底的疑虑。不管此刻是幻境还是现实，先顺应当下的轨迹，才是最稳妥的试探方式。
他快速起身，走进洗漱台，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残余的昏沉，也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他飞速整理好衣着，打理好仪容，身姿挺拔，步履匆匆推门离开公寓。
一路快步奔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晨光，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波洛咖啡厅的招牌映入眼帘，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温柔洒落。
安室透抬手推开店门，习惯性放缓语速，带着惯有的温和歉意，准备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我……”
“来迟了”三个字还卡在舌尖，没能出口。
所有的话语、呼吸、思绪，在看清收银台那个饶瞬间，彻底凝固。
吧台内侧，收银台前，静静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直短发利落干净，发丝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清透的蓝灰色眼眸澄澈又温柔，双眼皮轮廓清晰，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银丝眼镜，温润斯文，气质干净得不染半分黑暗。
安室透的心神猛地一震。如果把眼镜去掉，把银灰色头发换成黑色，就组成那个人，那个他在梦里日思夜想的人——诸伏景光。
hiro，他在心底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失控，剧烈、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震得他耳膜发颤。
滚烫的酸涩与猝不及防的狂喜、茫然、惶恐，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脚步钉在门口，动弹不得，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汹涌情绪。
“哎？安室先生你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
操作间传来轻快温柔的女声，榎本梓端着热腾腾的咖啡杯走出来，看着呆立门口的安室透，满脸疑惑。
她将咖啡杯放在吧台台面，又笑着抬手招呼：“对了安室先生，快来帮忙啊！你怎么一直盯着店长看呀？”
店长？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轻轻砸进安室透混乱的思绪里。
店长？
她在……景光是波洛咖啡厅的店长？
巨大的错乱感席卷全身，他几乎要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边界。
心底翻涌的情绪再汹涌，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教养依旧没变。安室透压下所有的波澜，收敛了眼底的失态，快步走上前，默默接过榎本梓递来的咖啡杯箱，稳稳放在吧台下方的储物位置。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诞又珍贵的一幕，一道清冷平淡的男声骤然在身侧响起，精准无误地击碎了这份难得的温柔安宁。
“波本，别忘了今晚的任务。”
安室透身形一僵，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他缓缓侧头，看向话的男人。
男人身着咖啡厅工作服，气质利落沉稳，胸前佩戴的工作卡清晰夺目，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店长 栗川 光。
波本。
任务。
这两个属于黑暗、属于组织、属于无尽卧底厮杀生涯的词汇，像冰冷的枷锁，瞬间套住了他。
温柔的日常假象轰然破碎，刺骨的寒意从头浇到脚。
极致的错愕与慌乱之下，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舌尖轻轻颤动，低低念出了那个尘封心底、温柔又滚烫的代号——
“苏格兰。”
正要转身离开的栗川光，脚步骤然顿住，猛然回头看向神色恍惚的安室透，眼底带着一丝不解与漠然：
“怎么了，波本？”
此刻无人知晓，眼前温润平和的栗川光，本名诸伏景光，是三年前本该在卧底暴露后饮弹自尽、彻底陨落的亡灵。
是被他们称作先生、代号科尼亚磕栗山井出手干预，逆改写了他的结局，让他挣脱了死亡的宿命、重临世间。江怀瑾，是栗山井这具躯体里，穿越而来的灵魂原本的名字。
在科尼亚磕全盘安排下，他隐匿真实身份，以全新的化名栗川光潜伏世间，重新以组织代号“苏格兰”回归黑衣组织，同时接手波洛咖啡厅店长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先生的深意，但他也不算亏不是吗？毕竟……
栗川光的目光落在幼驯染降谷零身上。
Zero隐忍蛰伏数年，早已褪去当年青涩，只剩满身藏于温柔下的深沉算计与心翼翼。
栗川光疏忽又想起，在Zero眼里，还是那个孤独的失去挚友后的独行者。
目前栗田纯已然和隔壁米花伊吕波寿司店的店长相认——那个化名栗田纯、留着标志性银灰色卷毛的男人，正是同样改写命运、死里逃生的松田阵平。
栗川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捕捉的复杂心绪，看着眼前神色苍白、状态恍惚的青年，心头微沉。
他太了解波本，或者了解降谷零的所有习惯与神态，眼前饶茫然与失神太过反常，绝非平日冷静缜密的模样。
栗川光打量了他苍白恍惚的模样，以为他赶路过来没吃早饭，随手将手边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推到他面前。
这是他年少时教降谷零制作的味道，是独属于他们二饶少年旧忆。
安室垂眸，目光落在三明治上。他一眼认出，这是当年hiro亲手教他做的那款，配料、摆放的手法分毫不差。他机械地抬手拿起，指尖触到微凉的油纸，张口咬下一口。
熟悉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酸甜的番茄混着熏肉与生材味道，分毫未变。这一瞬，所有的怀疑尽数崩塌，心底有个声音无比笃定：眼前这个人，就是hiro。
可下一秒，纷乱的疑问接连涌进脑海。
诸伏景光，hiro，他死去的幼驯染，组织代号苏格兰。
可眼前这个和hiro相像到极致，疑似组织成员的家伙，居然代号也是苏格兰。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可信吗？
还是自己那个可以托付性命的警察厅同伴？
还是，这从头到尾，都是蜘蛛编织出来的幻境？
这个幻境，真的好残忍，又好真实啊……
安室紫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嘴里三明治的甜香瞬间蒙上一层冷冽的疑虑。
他不动声色地咬住下唇，目光牢牢锁在栗川光的脸上，不敢轻易卸下防备。
栗川光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混乱与挣扎，心底的疑虑彻底加重。
Zero到底怎么了？
不过一夜未见，为何会神情错乱、心神不宁，明明他们昨还商议任务细节？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与警惕，缓缓开口试探，语调放得平缓，刻意维持着组织搭档的疏离分寸：“还记得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安室沉默下来，紫灰色眼眸沉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脑海里一边是hiro逝去的画面，一边是眼前陌生的苏格兰，新旧记忆彼此冲撞、撕扯，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他一时无法作答，随便搪塞道，“那个啊，我当然知道。”
骗人。
任务的时间明明是明早。
栗川光轻轻叹了口气，眉梢微敛，带着几分似是无奈、实则暗藏戒备的意味：“看来你是把先生的都忘了。”
“先生？”安室透下意识重复，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称呼完全不在他的认知里，陌生得可怕。
这一回，栗川光是真的诧异了。
他原本只是隐约觉得波本状态不对，此刻看清对方全然茫然、毫无作假痕迹的反应，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科尼亚磕指令、组织的任务，波本不可能凭空遗忘。除非——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降谷零。
那他，是谁？
栗川光微微前倾身子，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收敛殆尽，只剩彻骨的警惕与冰冷，压低嗓音，气息沉沉，试探般吐出一个极具辨识度的代号：“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安室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紫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三明治，油纸被捏出褶皱。这个代号他再熟悉不过，组织里最精通易容与伪装的女人。
栗川光紧紧盯着他，一瞬不落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心底的猜测无比笃定：眼前这个人行为反常、记忆断层、状态诡异，极有可能是擅长伪装的贝尔摩德，易容假扮成了波本的模样，混入其中窥探布局。
只是，前期工作未免做得太差劲了，这样，真的是那个历来奉行神秘主义的女人吗？
安室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强迫自己维持住波本一贯的从容假面，缓缓抬眼，不动声色地回视栗川光，语气尽量平稳：“苏格兰，你多虑了。”
话音落，空气陷入死寂。
咖啡厅暖黄的灯光温柔得虚假，鼻尖是三明治残留的熟悉香气，眼前是他执念数年、早已殒命的幼驯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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