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如果徐年索要一些好处,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江四十九一点都不介意。
不过当徐年什么都不要,愿意直接奉还龙袍,江四十九的神情便缓和了许多,拱手道:“久闻徐国公仁义,如今算是领教到了,之前我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请徐国公勿怪。”
徐年摇了摇头,示意无妨,然后便开始脱下身上这件玄雍龙袍。
江四十九走上前来,在徐年面前三尺的位置站住,他躬下身,伸出双手,等着接下龙袍。
可是等来等去,始终没等到龙袍。
江四十九抬起头,皱起了眉头,他看到龙袍还在徐年身上,徐年却仍然是那副要脱下龙袍的动作,神情似乎有点尴尬。
于是乎,江四十九的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了。
“徐国公,你这是何意?”
徐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江大人,如果我这龙袍似乎脱不下来,你……信吗?”
这其实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口无凭,可问题是龙袍就披在徐年的身上,他自己脱不下来,江四十九试了试,也没成功。
玄雍龙袍倒没有像是新长出来的一层肌肤一样紧紧贴在徐年的身上。
脱其实还是能脱,就是脱下来一边,去脱另外一边的时候,脱下来的这一边就已经又自行穿上去了。
来有些滑稽,但确实是龙袍自己动的手,把自己穿在了徐年的身上。
是国运之力的影响。
江四十九不是不可以尝试用自身巫力将龙袍强行剥下来。
可这种强行为之,一来会让这件本就经历了一场大战,消耗了许多力量的龙袍进一步受损。
二来在这龙袍上继续生效的国运之力,显然是玄雍子的意志体现。
换而言之,龙袍本身不太可能不愿从徐年身上下来,这应该是玄雍子的刻意为之。
只是玄雍子为何如此呢?
江四十九实在想不明白,把遗诏托给徐年,还能是权宜之计,当时陛下能够选择的只有相信这位大焱镇国公了。
可是让这件象征着玄雍皇位的龙袍继续依附在徐年的身上,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在遭到徐世威背叛,陷入绝境的陛下眼里,徐年已经值得信赖到能够托付龙袍,任其继续保管下去吗?
保管到哪一呢?
总不能是到高谌殿下登基的那一吧?
徐年对于似乎赖上了自己的龙袍,其实多少有点猜到了玄雍子的想法。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已经把遗诏交给了徐年经手,与其让这龙袍再经一道手,多一层风险,不如直接一步到位,让龙袍能够直接从徐年的手里转到高谌的手上。
也有可能和凌功有关?
玄雍子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凌功是徐世威做下的骗局,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能够完美驾驭魔气,依然会被魔气影响到心神。
但是凌功已经在玄雍国推广开来了,从军营到皇宫,从民间到庙堂,修行此功的人数不胜数。
就连徐年面前的江四十九,也是修炼凌功的其中一员。
他们还值得托付龙袍,继承玄雍子的遗志吗?
玄雍子或许是不愿意去赌,赌他们对玄雍朝廷的忠心能够压制住魔气引起的种种妄念。
徐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或许得等见到了高谌,能够将这件龙袍披到他身上的时候,龙袍才会愿意从我身上下来。”
江四十九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从徐年口中出来,他实在是听得有些别扭和不甘心。
玄雍的龙袍,竟然还得大焱的镇国公来保管?
这要是传出去,不成了个大笑话。
但是如今,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江四十九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哑,只能咽回嗓子眼里的不甘心似乎在划拉着他的咽喉:“那就麻烦镇国公了,待我们查明叛贼徐世威的恶行之后,再请镇国公将龙袍归还于高谌殿下。”
让徐年一起回玄雍国去见高谌的邀请,江四十九心知肚明徐年不太可能答应,鉴于徐年方才愿意直接归还龙袍的磊落,干脆就没提了。
这可远比入营帐相叙还要危险。
无异于自入虎口。
江四十九自己也需要些时间。
虽然听到徐年方才详叙之中透露出来的那些细节,那些乍一听不太符合人性常理,但确实是陛下会做出来的选择,他其实就已经信了七八成。
但剩下这二三成,也得亲自查验清楚,事关大宝传承,不可有一丝疏忽。
即便徐年愿意答应,江四十九也得在查明之后才敢下决断。
已经有一阵没话的萧光默默喝了大半杯酒,这会儿见镇国公的事儿应该已经完了,龙袍去留也已经定下,他便开口战场上的事了。
“事已至此,你们得赶着回去平叛,玄雍龙袍都在我们大焱镇国公的身上披着,所以这场大仗应该是打不下去了吧?”
韩子荆微微颔首:“若是萧将军没有意见,我打算即刻收兵退回玄雍境内,就是不知道我得付出多少价码,才能让萧将军没有意见呢?”
萧光一口喝尽了杯中剩下的酒,笑出了一副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大气呀韩兵魁,跟您这种心里透亮的人杰打交道就是省事。”
萧光倒了两杯酒,一手拿着一杯,来到了韩子荆的面前,把其中一杯酒放到了韩子荆的桌上。
“要一杯酒如何?韩兵魁喝下这杯酒,便可以带着你的大军离开了,至少在你们离开大焱之前,我绝不追击。”
韩子荆有些意外,刚刚在还龙袍时还索要好处的萧光,这时候竟然只要一杯酒?
这价码已经不能高不高了,完全是聊胜于无而已。
或许是因为还龙袍,做决定的是徐年,这位大焱的萧大将军来上那么一番话,嘴上占了便宜也妨碍不到正事。
可让不让玄雍大军安然离开大焱,这是萧光自己能做主的事,所以便不能信口开河了?
“萧将军豪气,韩某佩服。”
韩子荆拱手,和萧光一起仰头举杯,将这从镇离城中搬出来的美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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