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一个虚伪至极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枚肾根本不属于他,他占了我的命,占了我和我老婆唯一的希望,还装出一副大度谦让、体恤病友的样子,想让我感恩戴德。”
这些日子,他从来没对外辩解过半句。
一来无人信他,二来对方位高权重,话语权、人脉全都碾压他,他一个残疾底层人物,出来只会被当成嫉妒造谣、恶意抹黑。
可面对眼前的林盏,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所有委屈。
“我也想活。”
他低声重复,字字沉重。
“我不怕苦、不怕累,我不怕一辈子透析受罪,我只怕我死了,我老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她跟着我苦了一辈子,为了我的病熬得人不像人,我怎么敢、怎么甘心就这样死掉?凭什么?
凭什么本该救我的命的东西,被他靠着关系硬生生抢走?凭什么他偷了我的生机,占了我的活路,最后还要我感恩他、让我让着他?”
病房里只剩他压抑的声音,出这些,他的心里只感觉一阵痛快。
他知道自己卑劣、自私,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后悔。
“那夜里,我根本没睡着,他突然呼吸困难,拼尽全力伸手去按床头呼叫铃,我清清楚楚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求救,我看见了,但我选择了闭上了眼,装作一无所知。”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冷漠。
“我没害他、没做任何伤害理的事,我只是没有救一个想抢我性命的人,谁规定了我必须要救他?
如果那晚他救回来了,他顺利做完移植手术,健健康康活下去,然后马上把我抛之脑后,而我,继续在病痛里熬着,直到最后撑不住,病死在病床上,我做不到这么大度。”
他眼睛望向桌上,一只蚂蚁在那里转圈。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么善良,我也不会以德报怨。”
听完所有真相,林盏终于彻底拼凑出整件事的全貌。
尤勇昌从一开始就在谎,将自己树立成无辜的一方。
生前,他的亲人利用职权暗箱操作、抢占了不属于他的肾源,死后,他还想着利用自己坑纪胜一把。
如果自己没有过来多问一句,听信了他的那些鬼话,或许纪胜真的会被定为凶手,就算没有证据,尤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听完所有真话,尤勇昌身形剧烈晃动,通体阴气翻涌,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顺委屈的假象。
窗外忽然刮进一阵莫名的阴风,吹得窗帘狠狠翻卷,病房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那些被假面掩盖的贪婪、自私、阴毒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撕破伪装,轰然爆发。
凭什么?
凭什么他死了,这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占尽一切的下层人还好好活着?
凭什么他苦心伪装的人设被拆穿,一世体面、权势、名声,死后尽数崩塌?
怨气冲,他彻底黑化。
“是你!是你故意不救我!”
尖利刺耳的鬼嚎骤然炸响在病房之内,声音只有林盏能清晰听见,落在纪胜耳中,只剩一阵破空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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