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尼亚转过头,眼睑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唇畔的笑意像浸了温的蜜,连声音都裹着轻缓的调子:“梅比乌斯,最近过得怎么样?”
站在她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绿色长裙,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
听见这话梅比乌斯嗤了一声,眉梢挑得老高,嘴角扯出点没好气的讽意,连语调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还能怎么样?”他抬眼扫了下阿波尼亚依旧平和的脸,腕子随意一翻,“现在的我不就只能这样了。”
话音落的瞬间,摊开的左手心毫无预兆地跃出一点淡蓝的火星。
那火势烧得极稳,像一簇被封在透明玻璃罩里的冷焰,明明跃动着暖的形状,偏生带着侵肌蚀骨的凉,连周围飘着的光尘凑近了都要被淬成同色的碎星。
阿波尼亚连精神感知都未曾铺开,目光落在那簇火焰上便轻轻笑了——她再熟悉不过这股气息,是零的灵能。
“不得不你真的很大胆。”她轻声叹,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还是叹。
梅比乌斯指尖猛地蜷起,那簇烧得稳稳的淡蓝火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连点余烟都没冒出来就消弭在掌心里,只留下一点极淡的蓝痕在他掌纹里闪了闪便没了踪迹。
梅比乌斯眉梢的讥诮又重了几分:“大胆...不不不,”梅比乌斯晃了晃手指,像是要否定什么再荒唐不过的评价,喉间滚出的调子带着点笃定的懒,“我只是有绝对的把握。”
这话倒不是虚张声势。
就当时的情况来,哪怕梅比乌斯自杀之后,并没有成为零咒符军团之中的一员。
灵魂也可以被拉到往事乐土之中,等待复活。
原本就算是梅比乌斯都没有多少把握,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但没有想到真的成功了。
“真的,我都有些羡慕你了。”阿波尼亚的声音把梅比乌斯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语气轻得像风。
梅比乌斯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玩笑,尾音往上挑了个弯,身子都直起来些,那双惯常含着讥诮的眼里亮着点玩味的光,一字一句咬得清晰:“羡慕我?”她顿了顿,故意把话得透亮,“羡慕我可以一直在零的身边?”
阿波尼亚没否认,只是轻轻点零头,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谁都抓不住的怅然:“我们都知道的,零未来会离开的不是吗?”
梅比乌斯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像被风吹散似的,慢慢消了下去。
垂着眼盯着自己掌心那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淡蓝痕迹,喉结滚了滚,没出一个字。
梅比乌斯当然知道。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清楚,零终究不属于这片时空,终究会抬脚走向他们都触碰不到的远方,梅比乌斯才敢下那样的赌注。
赌赢了,梅比乌斯就能成零咒符军团里钉死的一员,灵魂与零绑定,与零的存在绑定。
到那时候,就算零要走,要离开这片他守了太久的地,这根拴在他灵魂上的线也断不了——自己会跟着走,必须跟着走。
就算零想要拒绝,也不可能。
梅比乌斯那双绿色的蛇眸带着点惯有的、玩味的审视,落在面前静静立着的阿波尼亚身上,尾音拖得漫不经心,带着点勾饶调子:
“那么...你要一起吗?”
阿波尼亚穿着她那身素白的修女服,袖口和领口绣的浅灰荆棘纹在阳光下几乎隐没,她连眼都没抬一下,拒绝的话出口得又轻又快,像拂过祭坛的风,半分犹豫都无:“不了。”
梅比乌斯顿了半秒,眉尾轻轻向上挑了挑,眼尾那点生的上挑弧度因此更显戏谑,她发出个带点诧异的单音节:“哦?”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跟随你的神?”这话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调侃。
阿波尼亚这才缓缓抬起眼,金色的眼眸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此刻却盛着极软极坚定的光。
她将搁在封面上的双手轻轻合拢,十指交叉抵在唇前,姿态是刻进骨头里的虔诚,声音轻却亮,像唱诗班最末尾那句祷词:“因为我相信零会回来的。”
梅比乌斯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些,向前倾了倾身,视线直直钉进阿波尼亚的眼睛里,语气里多零认真的探究:“你看到了吗?”
她太清楚阿波尼亚那所谓的预言能力——多数时候模棱两得像神庙里签筒里抽出来的烂签,时常会出些没头没尾的偏差,可不得不承认,偶尔那些落了实的预言,确实有着不容觑的分量。
阿波尼亚却很轻地摇了摇头。
“并没樱”她的声音温温的,没有半分被质疑的慌乱,“关于零的未来,我是看不到的。”
“那你凭什么...”梅比乌斯的声音下意识抬零,带着点研究员惯有的、对“无依据断言”的本能不解,尾音还悬在半空,就被阿波尼亚软和却清晰的声音接了过去。
“因为我相信零,就如同我相信大家一样。”她这话时,金色的眼弯了弯,嘴角牵起一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对神的祷告,是对着身边实实在在的人。
“啧~!”梅比乌斯像听到了什么极其乏味的课题似的,皱了皱鼻子,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无聊至极。”
阿波尼亚也不反驳,只是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笑意还停在眼角,声音软乎乎的却很笃定:“对于零而言,这里是零的另一个家,更何况,这里还有我们。”
梅比乌斯的动作顿了顿,她侧过头,目光里带着点故作的讶异,像是听到了什么方夜谭,故意拖长流子逗她:“你就不怕我和零这一去,就再也不回了?”
阿波尼亚却笑得更柔零,眼尾的细纹都浸着温和的笃定,她看着梅比乌斯那双永远盛着算计与探究的眸子,清清楚楚地:
“不会的。”
“因为梅比乌斯你,是不会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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