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鸿接到墨子雪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茶几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棉质上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韩鸿姐您好，我是墨子雪雪，冒昧打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清晰，“岳恒托我跟您联系一下，他正在筹备首场个人演唱会，想诚挚邀请您作为助唱嘉宾出席。”
韩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安静了片刻才开口：
“岳恒的首场演唱会？我知道这事，这几网上都在。”
“是的，时间定在下礼拜。”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
韩鸿的声音平稳，但能听出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不过我刚经历了一段不太好的舆论风波，这时候出去露面，怕是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替我转告他，我是真的很感谢他能想到我，但这次就算了，我到时候会在台下当观众，默默支持他。”
她完这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合情合理。
墨子雪没有立刻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句话是否准备好了开口的时机。
“韩老师，王老师跟我过一些话，我想转述给您。“
韩鸿没有打断她。
“他，帮朋友站台这种事，他自己也做过。他也知道，有时候就是因为太讲义气，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但他，如果一个人因为讲义气被人骂，那错的不是义气本身。”
墨子雪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他还，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有人站出来帮忙。哪怕只是站在边上，也能告诉对方你不是一个人。”
韩鸿没有话。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道窄窄的光带，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指针在悄悄拨动它。
安静地听完了那几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还什么了？”
“他他邀请了三位嘉宾，都是在他成长过程中帮过他的人。您是他第一个想要邀请的人。”墨子雪，“他希望您能在演唱会上唱那首他写给您的《青藏高原》。“
韩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墨子雪在电话那头以为自己应该再补充些什么时，她才开口：“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好的。那我把地址和时间发到您手机上。”
墨子雪立刻回应道。
电话挂断后，韩鸿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花板的某个角落。
她想起两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冯刚导演的新电影《向阳而生》上映前，遇到了排片方面的阻力。
她主动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推荐信息，又在一场发布会上随口提了一句“希望大家多支持好作品。”
那条信息发出去后不久，网上就开始有人她是“资本的传声筒”，用自己的人脉和威望替电影站台背书。
还有人扒出了她当年和冯刚一起吃饭的照片，她“忘了本”。
那些声音从一个微的起点开始，逐渐扩散开来，一层层叠加，直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她无法再忽略的浪潮。
那些指责里有真有假，但她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反驳。
她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更多她根本没有过的话被安到她头上，她出席的场合也开始有人以这件事为引子盘问她，仿佛她做了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
后来她决定暂时停掉所有公开活动，回到家里，推掉了所有通告，也谢绝了大多数探访。
有些邀约和电话，她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去接，索性让它们停在门口，不再靠近自己。
这两个月以来，圈子里不少朋友给她发过消息。
有人安慰，有人替她鸣不平。
但真正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拉她一把的，一个都没樱
她明白大家的顾虑，谁也不想被舆论连带着沾上边。
更何况她这件事确实没有明确的定论，也没有人知道风向会不会在某再次转向。
她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她很少在朋友圈发这种内容，她更习惯用调侃的语气来藏住那些真正想的话。
但此刻她想要的，调侃装不下，也藏不住。
她最终发了这样一段话：
“有时候，真正的朋友不是在你红的时候给你打电话的人，而是那些在你落难时还敢‘你过来’的人，谢谢那个拉我一把的年轻人，我这几心情好多了。”
她没有提王岳恒的名字，也没有提演唱会的事。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后不久，就有几个圈内的熟茹了赞。
还有人评论“咋了，遇到好事了？”
韩鸿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墨子雪打完韩鸿的电话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喝了一口水。
然后翻开通话记录，找到第二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周董的经纪人接电话时正在活动现场的后台。
周董今在沪上参加一场商场签售活动，人潮把商场中庭挤得水泄不通。
经纪人听到墨子雪明来意后，语气立刻郑重了几分，“我马上转告他”。
活动正在进行中，周董正坐在一张长桌后面给粉丝签名，面前的队伍排得很长。
他穿着黑色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随意又松弛。
经纪人走到他身边，俯身低声了几句话，周董签字的笔停顿了一下。
过了大约两三秒，他放下笔，抬头看向台下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们，然后拿起手边的话筒。
“刚才收到一个消息，”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鲜见的认真，“我有一位很好的朋友，过段时间要在京城办他的首场个人演唱会。他刚让人联系我，问我有没有空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这位朋友是谁，我现在先不是谁。”
周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逗着一群等待拆礼物的人，“反正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是打算去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去支持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唱歌很好听，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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