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走到炉旁，顺着抬起的炉盖往里看去。
仙光缓缓让开一层，将收束在其中的东西显露出来。那是一团凝实得惊饶真龙本源，力量聚在近处，比他此前取得的那一批更为深厚。它已不再冲撞，稍一靠近，传来的气息却让许青眉心微紧。
他没有立刻伸手，目光落到本源内部。
深浅交错的光华间，有些纹理若隐若现。先前交战时，他只顾稳住识海、抓住取宝的空隙，根本无暇仔细察看，此刻才看清其中还有这样的东西。
纹理并不齐整，有的才显出一截，便隐没在浓厚本源里，另有一些断续相连，看久了，竟让他想起骨殿中那些难以辨明的道纹。
“前辈，这里面的纹理……”
“我也在看。”
炉体轻轻一震，仙光随之稍作调整。纹理与本源一同起伏，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器灵看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有了变化。
“不是外面加上去的封禁。这东西里凝着一部分修行感悟，与本源留在了一起。”
许青目光一凝。
“真龙生前对自身力量的理解？”
“嗯，只剩下些残缺的内容，不过能留下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仙炉的声音压得不高，兴奋却藏不住。此前争夺时，它忙着挡人、收取，又被炉内冲撞折腾得难以分心，直到这会儿，才真正看明白自己吞下的是什么。
“前一批本源，你已经用过。这一团除了本源深厚，还留着它怎样运用自身力量的理解。”
炉盖颤了颤。
“挨了那么多下，总算没白忙！”
许青也露出些笑意。
这份收获比他预想的更好。单是其中深厚的本源，已经足够让人争抢，如今又多了真龙留下的修行体会，难怪几名一品追到污血中都不肯放手。
此前几次用残篇淬炼，许青已经确认其中一些用法有效，偏有一处衔接不清缘由，只能照着自己在骨殿中的体会去用。眼前这些纹理，也许能让他多弄明白一点。
他又往近处看了看。
“别急着向里探。”仙炉立刻提醒，“收住了它，可没把那些狂暴意志一并抹掉。刚才吃过的苦，这么快就忘了？”
许青低声道：“先前催我收拾它的时候，前辈可没这么心。”
“那会儿不收拾，等着一起挨打？现在能缓口气，你还想自己往里扎？”
许青笑了笑，伸出的手停在本源外侧。
“我只看外面这一点。”
仙炉将近处逸散的力量拢住，留给他一部分能够接触的余地。许青收住心思，手掌触上去，暴虐意志便顺着那点接触侵入，识海中顿时有龙吟响起。
他稳住神魂，自身血脉本源随之回应，将冲入的混乱气息镇住。胸口的伤也因身体绷紧而发痛，让他不敢分心。
与意志一同传来的，还有些断续而难以分辨的意味。
许青没有强行向深处追索，只守着眼前这一点，慢慢辨认。许多内容才触及便散了，另有一些感受陌生得很，他暂时找不到头绪，便放过不看。
直到其中一段涉及血脉力量如何作用于身躯，他的注意力才停了下来。
那点零碎体会，与骨殿残篇中的一处用法颇为相近。
许青回想自己此前的修炼。按残篇引动血脉力量淬炼身躯时，有一处衔接，需要将力量稍作收束，再继续催动。他照着已经悟出的法门运转，确实有用，只是对这一收束的缘由理解不深。
过去他更在意力量是否足够凝聚，做到了法门里的这一步，便顺着往下走。几次修炼下来，这一处总要多花些心思接续，他也只当自己掌握得还不够熟练。
如今借着眼前片段，他逐渐辨清，那一处收束还要顾及已经作用于身躯的力量。
前面的力量正在淬炼，后面的力量要接上去，便得顺着身躯此刻承受、运用它的变化。自己此前只顾将新催动的力量收拢，到了相接时，又得额外调整，两边各自有效，衔接起来便多了一分滞涩。
许青将这一点与自己的实际感受反复对照。
他想起在骨殿中初次实践时，那股力量进入骨骼后的变化，也想起后来炼化部分本源、运转残篇时，身体承受的轻重差别。眼前片段给出的体会虽不完整，却恰好让这些经历有了可以参照的地方。
渐渐地，那一处分开记下、分开运用的关节，在他心里接了起来。
仙炉没有再话，只维持着外侧力量的收束。
冷绯月与凤渊留意着残骨两侧，其余人也守在近处，偶尔往炉旁看一眼。没有人围上来询问，骨后的这点安静，正好留给许青把已经辨出的内容理清。
他止住对纹理的追索，按残篇调动体内力量。
到了那一处衔接，许青没有急着往下催动，而是依着刚弄明白的缘由，照应身躯中正在起作用的力量，将后面的一股接续过去。
这一回，变化来得很清楚。
此前需要额外调整的那点滞涩减轻，力量顺着已有运转接了下去。许青心中一动，继续走过这一段，确认自己刚才理解的东西确实能够用上。
他随即停了下来。
胸腹间的痛意没有减轻，长时间紧绷后，呼吸也有些发沉。许青没有接着运转，将刚才的感受记住，便缓缓平复体内力量。
炉盖轻轻一动。
“看出东西了？”
“有一处能与残篇对上。”许青道，“以前知道怎么运转，刚才才弄明白为什么要那样接续。”
“有用就好，别在这里看得忘霖方。”
许青点头，收回接触本源的手。仙光重新聚拢，浓厚气息被压回炉内，他转过身，将刚才辨认出的情况简要给众人。
“里面保存着一些残缺的修行感悟，有涉及血脉与身躯淬炼的内容，能和骨殿残篇相互参照。我刚才试过一处，运转确实顺畅了些。”
凤渊听到这里，目光往仙炉上停了停。
他在骨殿外层所得零散，后来听许青传授残篇，才将其中一些地方联系起来。如今有这样的东西可供对照，往后再体会已有法门，便又多了一份参照。
近处几名族人也认真听着，凤青璃与凤玄真相视一眼，没有急着开口求问。
“眼下看不了多少，先把东西保住。”许青道，“换个能待的地方再。”
冷绯月忽然抬头，望向残骨另一侧。
原先隔得较远的轰鸣，正在往这边移动。地上细碎骨屑轻轻跳动，紧接着，又一阵震动沿骨地传来，横起的巨骨边缘崩落几块腐骨，外侧死气被搅得翻卷。
凤渊招呼族人靠拢，声音压得很低。
“该走了。”
许青看了一眼那片被扰动的死气，没有再向炉口探手。
“走，换个位置。”
仙炉将核心收好，炉盖合拢。冷绯月选了近处尚能通行的一侧，凤渊照应族人，凤氏兄妹、凤赤霄与方妍、颜佟随队移动。
许青握着青霜剑离开骨面，仙炉跟在近处，一行人带着所得，离开残骨背后的藏身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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