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形态、却终究同源的气息之力，在这一刻，成功扰动了邪魔的气息！
证据就在眼前，邪魔明明安然无恙，却在那感悟地的门槛前，被生生拒之门外。除了气息被扰动，绝对不会再有第二种解释。
而气息的波动，落在宇宙规则的尺度之下，却重逾千钧。
在宇宙规则的规定之中，不稳定的气息，就代表着生命形态存在的变化，例如重伤，甚至濒死。气息，是存在之根；根基动摇，形态焉能安稳？气息紊乱一分，存在便晃动一分；存在晃动一分，离消散便近上一分。而如果“存在”本身正处于这两种状态之中，甚至有随时消失的风险呢？
如此，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宇宙规则，自然也不会允许气息已经不稳定的存在，进入那种感悟地的状态。
顿悟，是宇宙规则的馈赠，是生命与规则共鸣的玄妙之境。踏入其中的人，以己身为桥，以意识为引，与地共呼吸，与规则同吐纳。那一瞬间，万俱寂，唯余本真；山河岁月，尽收方寸。共鸣需要完整的根基，回馈需要稳固的容器；容器将倾，地自然也会收手。一个气息紊乱、形态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就此消散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允许踏入那样的境地？地不会将窥探自身的权柄，递到一只已然变得有些许透明的手郑宇宙规则是力量，能尚，也能伤己。尤其是当存在本身已经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之时，那反噬而回的，恰恰便是自己。这份馈赠有多厚重，这种伤害便有多彻底。
神怜世人。
虽然它邪魔，是不被容许的存在，但此时，它作为孤影，在某种意义上来，依旧属于“宇宙生灵”的范畴。宇宙规则自然也不希望，这种感悟所得的规则之力，成为导致生命消逝的直接原因。
感悟规则，本该是生灵窥见世间本真的机缘，而不该是走向消亡的推手。这，便是规则无声的怜悯。它不宣讲，不昭示，不会因为虔诚而多予一分，也不会因为亵渎而克扣半毫，只是亘古静默地悬于万灵头顶，无声地丈量着每一个“存在”的根基。根基尚稳的人，纵使如何平凡，也有仰窥规则的可能；根基陷入崩溃的恶人，纵然是绝世才，也依然被拒之门外。这份怜悯没有温度，没有偏向，甚至称不上是仁慈，它只是存在着，一如规则本身存在着。纵然是它邪魔，纵然是不被宇宙容许的存在，只要它此刻仍以孤影之身立足，这份怜悯，便也同样笼罩在它的头顶之上。
因此，虽然它本身的确安然无恙，但因为气息的波动，宇宙规则对它存在的界定，已然悄然落在了“重伤”甚至“濒死”之粒伤在气息，不在皮肉；界定落笔，不由分。这样的界定，最终让它再也无法成功进入顿悟状态。
当然，这个完全算得上是“意外之喜”的特性，从一开始就不在我对气息之力的预期之郑我炼成这股力量时，所求的不过是破局、斩敌，在必死之局中撕开一线生机。它也确实做到了，方才那一击，我避无可避，只能以血肉之躯硬受下来，左肩上前前后后通透的创伤，便是这股力量已经达到了我的预期的最直白的证明。我从一开始，都将它当作一柄看不见的剑。然而直到今日我才知道，这柄剑的锋芒，从来不止于血肉，它在看不见的层面上斩落的东西，竟比我挥出的任何一剑都要沉重。这一张底牌，我压到了绝境的最深处；压住的每一刻，都是在与死亡对赌。
试问一下，除了我和邪魔以外，又有几人，能在通过顿悟状态的增强之后，让自己超越所有生命，甚至第四境巅峰，真正意义上成为冥灵之下的第一人呢？顿悟之于巅峰，是锦上添花，亦是定鼎之锤。
且不没有第四境巅峰的感悟，是否有资格产生对应的顿悟，即便真的有些堪称妖孽的纵之子，能够在第三境时便踏入这种顿悟状态，可当他面对第四境强者之时，这点顿悟所带来的增强，并不能够让他拥有以弱胜强的可能。境与境之间横亘的，是生命层级的鸿沟，非几点感悟所能填平；这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感悟深浅的差距，而是生命层级本身竖起的堑。堑之下，再多的一跃，也不过是更绚烂的一次徒劳。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一生叩问第四境，叩碎的只是自己的锐气；多少盖世之资，止步于虚幻之身之前，以伪第四境的真实境界定义自己仍是第三境巅峰，在这样对第四境注定无果的探寻中含恨而终。第三境的顿悟再玄妙，也只是更高处的风景，不是越阶的阶梯。也只有第四境巅峰，在作为“宇宙生灵”这一生命层级的极限，才能够在顿悟状态的进一步增强之下拥有碾压对手的可能，即便对方，同为第四境巅峰。
而对于邪魔而言，这份价值，还要更高。
原本，这种状态对于邪魔来是至关重要的。虽然无法让它获得直接的胜利，但是要立于不败之地，却并不过分。因为生命形态的限制，它永远不存在成就冥灵境的可能；但单从生命层级上来讲，它早已远远超越邻四境巅峰所能触及的极限。那是万灵仰望而不可得的高度，是岁月都难以侵蚀的层次。它不受禁术侵蚀，不为规则所容，行走于寻常生灵无法立足的缝隙之间，这样的存在，除冥灵之外本就不该再有敌手。可冥灵境的门槛，却横在那里，横了无尽的岁月。然而就是因为无法成就那传之中不死不灭的冥灵境，第四境巅峰，对于它来依旧有着足够的威胁。也恰恰是因此，才能让一代又一代三族后裔，甘愿赴死，前仆后继，以血肉为薪，以性命为引。他们知道此去无归，他们依旧兀自前行；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撑起了千万年不熄的火种，只为了去惊醒那每隔千万年就必然重演的噩梦。让它重化晶耗，从来不是某一柄剑，而是层级极限之下，所有看似徒劳力量的全力一击。
而如今，当它看到五族都已衰落到了极点，终于决定启用它历尽了无尽岁月才完成的庞大部署时，却发现，最终有资格站在它面前的，却已经不再是三族，而是完整的五族！它早就预见了五族衰落的未来，也确信堕入邪派的叶族和岩族再无重回五族之列的可能；可到头来，千万年的筹谋，千万年的等待，落子收官之际，站到它面前的，不是它算定的残局。否则它又何必设下重重阻碍，却也只让我一人前来？
风雪无声，依旧落着，落在两道对峙的身影之间。地间再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雪花擦过剑锋时那一丝几不可闻的细响。
“气息之力？竟然能够阻止我进入顿悟状态？气息这个存在，本源可是要远远早于生灵之气啊。但是即便如此，也从未有人想过要将它化作力量。来也算是讽刺，为了改造生命，为了我的研究，我竟然无数次与这种力量失之交臂，才让我落得如今的下场。顿悟状态，这个算是唯一能够彻底压制你的手段，竟然就这样，被彻底废除了。”邪魔一声长叹，声音中充满怅然。
那一声长叹散入风雪，久久不曾散尽。亘古以来，它算计万物，步步为营，与生命打了漫长岁月的交道，测它，量它，拆解它，想过无数种方法去改造它，却终未曾物尽其用。因为触手可及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视而不见；它看得懂世间一切繁复的构造，偏偏漏掉了最古老的那一份朴素。它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将它钉死在必胜之局门外的，竟是这被它自己亲手错过的气息？
雪光映着两道身影。它立在那里，墨色长剑垂在身侧；我握着白色的长剑，创口的钝痛一波接着一波。寒风每掠过一次，伤口便像被重新撕开一次，血早已渗透了衣衫，又在低温里凝成暗色的硬痂。可这一刻，我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连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笃定。
“无尽的岁月以来，虽然你一直在尝试改造生命，以期找到更多或者更好可以破除五族约定庇护的方法，但是你可曾真正的认真正视过那些被你用于研究的生命？你没有，你将他们视若草芥。没有应有的正视和尊重，你眼中的“全貌”永远都是片面的！气息之力只是你的疏忽之一，即便你对气息有所注意又如何？终究会有其他你看不到的力量在你的手臂上炸开同样的一击！你如今的境地，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早已注定的必然！至于压制我？难道仅仅是因为仇怨剑法，就让你忘记了我同样也可以进入顿悟状态？”我不相信，精明如它会忘记这一点。
“不然呢？融于恶魔剑意的你无法进入顿悟状态，恶魔剑意，又是仇怨剑法的剑意体现。而事到如今，你手中能够与我对抗的力量，也只有仇怨剑法了，不是么？所以，自从你选择了这部剑法开始，顿悟状态，终究永远与你无缘了！哈哈哈哈！”
失去了云淡风轻，邪魔再次开始了它几近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在雪原上滚荡开来，撞入凝滞的地，又被风雪撕成一片片凄厉的回音。它笑得张狂，笑得疯癫，可落入我耳中，那笑声的深处，却仿佛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掩饰的缝隙。而撕开那一道缝隙的，就是狠狠刺入它那狂笑背后的气息之力。
笑声渐歇，雪原重归寂静。我迎着它的目光，缓缓开口。
“不得不承认，虽然退出了顿悟状态，但是在那种状态之下你所得到的认知，依旧十分准确。没错，直到我暴露出气息之力的底牌之前，仇怨剑法，的确是能够应对你的唯一手段，也是最强的力量。然而也许你并不知道，在你尝试找到我的剑势可以无限增强的原因的同时，我也在不断尝试学习你可以不依靠仇怨剑法，就能够融于剑意的手段。”
着，我将目光投向了再次在它身边聚拢的黑暗剑意。漆黑的剑意无声缠绕，层层汇聚，静静潜伏在它的身侧，一如开始时的模样，锋锐，凝重，深不见底。方才，正是它融入这股剑意所化的杀招，贯穿了我的左肩；与它对视的这一瞬，我甚至能从那一道道的漆黑剑芒之中，照见方才死斗的倒影。
“哦？结果如何呢？”它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笃定的戏谑，似乎答案早已注定一般。
那份戏谑，我听得清清楚楚。在它的认知之中，复刻它的手段，本就是痴人梦；我之后的坦言，也恰恰印证了它的笃定。
“没错，我的复刻能力相比于你终究差了太多，堪称云泥之别。尽管我已经倾尽全力，却终究未能如愿以偿。”我轻轻一叹。叹息落地的刹那，左肩的创口随着心跳又是一阵撕裂般的钝痛，寒风穿过那前后通透的孔洞，带走血的温度，也带走我半分的力气。痛楚是真实的，力量的散失也是真实的。可我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
然而，听到我的话，邪魔却骤然眉头紧锁。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未能如愿，但你依旧有所收获？” 它追问的，根本不是我的前半句。
“只能不愧是你邪魔啊，你这个连生命都在研究范围之内的邪魔。尽管这种手段的确高深莫测，但是脱胎于仇怨剑法固有方法的手段，所幸让我并非一无所获。虽然这样的收获，对于你的完整手段来几乎是九牛一毛，但是如果结合着我对剑势的最新领悟来使用，似乎能产生不错的效果呢。”我微微一笑。
笑意很淡，话也很淡。可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注定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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