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攥着栏杆,声音放软:“妈,我是笙儿。霍九爷马上就到,你这辈子最看重脸面,何必闹到所有人看笑话。”
洛渔不动声色往东侧挪了两步,拉近距离,嗓音压平:“范女士,拿我姐要挟没用。我跟她换。”
范莲眼里狠劲一闪:“你过来。”
洛渔缓步上前。离她只剩一米,范莲厉声喝止。
洛渔垂眼往楼下扫。顾尘舟站在地面朝她打手势,缓冲气囊只充起一半,边角瘪着,兜不住三楼坠下来的人。手势分明是让她拖。
她收回视线,语调缓下来:“放下刀。你和范灵儿的事,既往不咎。舅舅国外有产业,海城待不下去,换座城市照样安稳。没必要拿命赌。”
“安稳?”范莲匕首抵紧洛笙颈侧,指节发白,眼底怨毒漫出来,“霍九爷一纸封杀令,范家生意全断。我后半辈子、灵儿的前程全毁了。你跟我安稳?”
趁她嘶吼分神、刀刃微偏的刹那,洛渔猛扑上前,一把扣住她握刀的手腕。
范莲吃痛挣扎,匕首“哐当”砸在露台地砖上。
刀脱了手,范莲彻底疯魔,扬手狠推洛渔。洛笙本就站在护栏边缘,被冲撞力道一带,脚后跟踩空,半个身子悬出栏杆。
“姐。”
洛渔心口一空,飞扑上前攥住洛笙手腕,手臂青筋暴起。
范灵儿冲上来,双手死命扒住洛渔扣着洛笙的手指,使劲往外掰,尖声哭喊:“你们一起去死吧!”
洛笙指尖不断打滑。洛渔掌心被栏杆磨得发烫。
指腹一滑,洛笙整个人直直从三楼坠落。
“姐。”
赶上楼的顾尘舟瞳孔骤缩,没有半分犹豫,紧跟着翻过栏杆纵身跃下。气囊堪堪承接住两人下坠的冲力。顾尘舟将洛笙护在怀里,自己垫在最下方,后背狠狠磕在气垫硬边,右脚脚踝重重撞上地面软垫边缘。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右腿瞬间无力蜷缩,脚踝迅速红肿,裤腿磨破,淡红血丝渗了出来。
洛笙挣扎起身:“顾尘舟……”
楼上,洛渔眼睁睁看着洛笙坠楼,心神大乱,身形一晃险些翻出护栏。腰侧骤然一紧。
霍砚琛揽住她后腰将人稳住,随即跨步上前,抬脚将还要往前颇范灵儿踹倒在地。后者摔在瓷砖上,捂着肩膀失声:“她就是活该。”
“你烂了嘴巴呢!”洛渔气极。
霍砚琛将她护在身后,冷冽目光扫过地上母女二人,声线冰寒:“范家好得很。”
他将人拽回身侧,低头攥住她手腕。指腹轻蹭破皮处,声音压得极低:“疼不疼?李青松,叫医生。”
楼下有人应声。
洛渔摇头,试着转了转手腕。骨节没事,只是磨肿了。她侧目望下去,看见顾尘舟被搀着,脚踝缠了白纱,洛笙站在一旁。她收回目光,转头看霍砚琛:“多谢。”
话音未落,洛阳龙被人架了上来。脚上石膏厚重,他挣开搀扶,一瘸一拐冲到范莲面前。抬手,两记耳光甩下去。
脆响。范莲脸偏到一侧,怔怔抬头。
洛阳龙胸口起伏,手指发颤,指着她:“疯子。你让范家绑成了糊涂魔障。笙儿和渔是你生的,你拿刀逼她们,把孩子从三楼推下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母女情分?”
他喘得厉害,石膏脚站不稳,声音却沉:“范家拖累你这么多年,我从没拦过你贴补。可他们贪,闯了祸自己担。霍九爷封杀是范家该受的,凭什么拿我女儿的命去填?”
他咬牙:“你被范家人迷了心。今笙儿真出了事,你这辈子都回不了头。”
霍砚琛侧脸,声音冷淡:“带下去。移交警局。从今起,海城没有范家。”
洛渔站在他身侧,看着洛阳龙痛斥范莲。指尖按了按发胀的手腕,眼底静如死水。
医护上前给洛渔上好药,药膏清清凉凉覆在腕上。霍砚琛立在几步外,没出声,只安静候着。
洛渔抬眼,声音轻:“霍津那边……”
霍砚琛眼底沉着几分了然:“爷爷了,从今往后,霍津不再是霍家人。”
庭前老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斜落进窗,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淡金。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霍老爷子亲自到了。
洛渔正坐在客厅歇息,闻声抬头:“爷爷,您怎么来了?”
老人家几步跨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圈,眉头紧皱:“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爷爷。”
霍老爷子扫了一圈厅内,拧眉:“砚琛呢?闹成这样,他倒不在了?”
“他忙。”
老爷子顿了一下,顺势接口:“那正好,别忘了你先前答应我的事。”
洛渔微微一愣:“爷爷,您真打算带我去相亲?”
厅外的风忽然静了一瞬。檐角风铃也没了响动。
霍老爷子咳一声,打圆场:“不然……你跟砚琛复婚算了。”
在这等着她呢。洛渔笑。
“您到底是想我复婚,还是想让我去见别人?”
霍老爷子眼神晃了晃,含糊道:“你先跟我去看看再。”
“行,我去。”洛渔应了。
老人家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洛渔声音缓下来:“爷爷,有话您直。”
霍老爷子沉默了一晌,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袋,递过去。
洛渔接过,打开。目光落在那栏姓名上。再往下扫,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行字上停住了。
指尖攥紧了纸边,整个人怔住。
“他这病……是真的。”
“鱼,砚琛不是生冷。那骨子里的寡淡偏执,是他父母当年留下的病根。是我这个做爷爷的疏忽,没把他开导好。从前他对你冷淡,你多体谅几分。”
洛渔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中翻涌,面上却静。
他素来沉默,不软话,只会闷头做事。他为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她不是没看在眼里。
只是婚已经离了。眼下她还没有立刻从头来过的力气。
“爷爷,我会好好考虑的。”
老爷子松了口气,脸色松快了些,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打趣:“正好,趁相亲多见见世家的青年才俊。开开眼,也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的视觉盛宴。”
洛渔唇角弯了弯:“好。”
霍老爷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轻快:“我回去好好拾掇拾掇,可不能输给那帮老伙计。定了,两后我来接你。”
完,转身出了门。院门推开又合拢,脚步声渐渐远了。
洛渔仍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份报告。风从窗缝挤进来,纸页微动,像谁在轻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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