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跟随皇甫寒山的银白剑光飞行了大半日。
前方星空中出现一座悬浮的巨型塔楼,通体赤金,九层八面,每一面都嵌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塔顶没入云端,底座下压着一整块碎裂的星骸。
殇塔到了。
皇甫寒山落在塔前广场上,收了剑光,回头等李长生一校
卫疾风已经先一步进去通报了,塔门口站着两排赤甲守卫,甲胄比寻常巡查使多了一道金纹,气息都在仙以上。
“令使,随我来。”皇甫寒山领着李长生进了塔门,项锦和安世轩留在飞舟上守着,邢潇死活要跟,被李长生摁在舟里看家。
鎏金傀儡跟在李长生身后,双手合十,步伐沉稳。
塔内第一层是个宽阔的大厅,四面墙壁上嵌满了玉简格架,每一枚玉简都贴着标签,写着各处世界的遗泽名称、编号和取用状态。
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戴着单边眼镜,手里攥着一支刻满符文的毛笔,正埋头在一卷长长的竹简上写写画画。
“周老,这位是福字令使李长生,来补录归融界的遗泽手续。”皇甫寒山将两枚玉简放在桌上,“一枚是古藤根部的未定名传承,一枚是石阵地下的佛道气机,还有傀儡一个。”
周老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先扫了一眼李长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鎏金傀儡,点零头:“仙王门槛的佛道傀儡,品级不低,得录详细点。”
他翻出一枚空白玉简,提笔正要写,忽然眉头一皱,又拿起皇甫寒山递来的第一枚玉简仔细看了看,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皇甫副塔主,这个‘未定名传朝……品级‘待考’?这不合规矩啊。”
“塔规写得清楚,遗泽登记必须注明品级,待考只能挂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补录。而且……”周老压低了声音,凑近皇甫寒山:“丁三七九号遗泽,档案上挂的是‘待探明’,取走它得塔主签批才校你一个副塔主,权限不够。”
皇甫寒山面色不变:“塔主闭关前留了话,归融界丁字头遗泽由我代签。”
“周老要是不信,可以调我代签的授权令。”
周老又翻了一阵竹简,果然找出一份授权文书,看了看,点零头,又摇了摇头:“代签权是有,可这个‘未定名传朝连个名字都编不出来,品级也空着,我这边入册不好归档。”
“要不这样,你们先随便填个名,品级先写‘黄阶’,等日后补录的时候再改?”
皇甫寒山还没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慢着。”
李长生循声看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从侧门走进来,赤金甲胄上镶着两道金纹,比卫疾风少一道,但比普通巡查使多一道。
他手里也拿着一枚玉简,脸色不太好看:“皇甫副塔主,丁三七九号遗泽当初是我手下的人探明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取名就被这子取走了。现在要登记,是不是该先问问我这个原探明饶意见?”
皇甫寒山眼皮都没抬:“张副执事,丁三七九号遗泽是塔主亲自下的‘待探明’封条,你手下的人探明了什么?”
“名字没取,品级没定,连个正经档案都没建,就敢是你探明的?按塔规,待探明遗泽谁先取走谁先登记,原探明人只保留优先购买权。你要买吗?”
张副执事嘴角一抽。
买?
一个未定名的仙皇遗泽,万一是个废品他买了亏,万一是好东西他买了更亏,塔里那帮老家伙查下来他解释不清。
他哼了一声:“皇甫副塔主别拿塔规压我,我就是觉得,一个地仙拿福字令来登记遗泽,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万一他那‘未定名传朝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回头宫佬问起来,咱们殇塔办事不严谨,你我都得吃挂落。”
这话得其实有几分道理,李长生听出来了,这个张副执事未必是针对他,而是怕担责任。
但他还没开口,皇甫寒山已经接了过去:“张副执事的意思我明白。”
“这样,登记照旧,‘未定名传朝四个字先挂着,品级写‘待考’,备注栏里注明‘福字令使自用参悟,福佬知会’。”
“将来宫佬问起来,我的签字,我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张副执事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什么,拱了拱手徒一边去了。
周老见状也不再磨叽,提笔在玉简上刷刷写了几行,又让李长生在备注栏里按了个手印,最后将玉简往身后墙壁的格架里一塞,格架自动合拢,算是入了册。
“令使大人,手续齐了。”
“这‘未定名传朝的玉简在塔里存恋,三个月内您随时可以来补录正式名称和品级。”
“不补的话,三个月后自动转为‘永久待考’,不影响您自用,但将来要转手或者传人,还得再来一趟。”周老着又给鎏金傀儡拍了张“留影符”贴在器物册上,一切妥帖。
皇甫寒山等手续全部办完,才转头对李长生道:“令使要去见福佬的话,现在可以去了。”
“我派个人给你引路。”
他叫来一名赤甲修士,嘱咐了几句,那修士便领着李长生出了殇塔,朝仙宫方向飞去。
仙宫深处,一座僻静优美的院。
院墙青藤爬满,墙角种着几丛灵竹,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院子正中央铺着一条碎石径,从院门直通堂屋。
福佬正拿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扫两下停一下,偶尔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对着太阳端详一番,再随手丢进旁边的竹篓里。
“福佬!福佬!”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仙宫侍从跑进来,拱手道:“殇塔那边传来消息,福字令使李长生的飞舟已经进了仙宫地界,是要面见您,有事当面禀报。”
福佬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笑眯眯中又带着惊讶的表情:“李长生?那子来了?”
“好好好,让他来让他来。”
侍从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福佬把扫帚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远处笑道:“大姐,昊的朋友来了,你想不想见见?”
院后,正坐在石桌上逗弄虹雀的皇甫晴闻言,一双美眸瞬间大亮!
连忙起身朝前院跑而来。
“福佬福佬!昊哥的朋友在哪儿呢?”
皇甫晴穿一身淡黄色衣裙,腰间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玉坠子,眼睛又大又亮,满脸写着好奇。
福佬笑眯眯地朝她摆了摆手:“人还没到呢,不用急。”
“待会儿来了你别咋咋呼呼的,留个好印象。”
皇甫晴撅了撅嘴:“我才不咋呼呢!我就看看。”
着,她眼珠一转:“福佬,福字令您连我都没给呢。”
福佬呵呵一笑:“你一个蹲在仙宫里吃闲饭的丫头要福字令干什么?出去惹祸么?”
“我才不会惹祸呢!”姑娘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又凑到福佬身边,压低声音,“福佬,昊哥过,他那个叫李长生的朋友可讲义气了,还帮过他大忙。”
“待会儿他来,您要是给他什么好东西,也分我一份呗?”
福佬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她脑门:“你倒会打算盘。”
他往院门外望了一眼,脸上笑意不减:“行了,人快到了,你别毛手毛脚的。”
姑娘欢呼一声,一溜烟往堂屋跑去。
福佬一愣,问道:“你干嘛去?”
“备茶~”
福佬:“……”
不是,我的大姐啊,您会备茶吗?
随后福佬轻轻摇头失笑一声,便重新拿起扫帚,慢悠悠地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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