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起身，从床榻边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坐下。
“我都有些担心，这孩子回到宫中之后，一时半会儿的都适应不过来。”
“宫中可没有那么多同龄的孩子跟她一起玩耍。”
长孙皇后轻笑：“哪儿能让她一直这么玩儿啊，回去之后还要读书呢，她也渐渐长大了，要开蒙，要读书上课的。”
“以前你还的时候，那时候你身体不好，所以你在阿娘身边的时候，阿娘总是仔细的看着你，后来也没想到，把你送到庄子上之后，有医者看着，还有你婶婶教你锻炼身体，习武强身，到现在，你健健康康的，起这个，我心里就庆幸啊。”
“没有什么比拥有健康的身体更重要了。”长孙皇后语气感慨：“所以，如今抚养兕子，不仅仅要让她在宫中读书，适当的习武强身，也是要的。”
“所以回去之后，兕子的课程，也要给她安排好。”
李丽质作为长孙皇后的第一个女儿，时候身体抱恙，两口子对待这个女儿都是捧在手里怕碎聊模样，养的娇嫩。
也未曾想到，十多年后，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文武双全的。
还能带上仆从和师兄弟们外出游医。
回来也能写民情奏章，送到皇帝的桌案上。
看看长女，再看看幼女，长孙皇后也难免感慨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般。
李丽质朝着床榻上看了一眼，兕子躺在那里，呼吸绵长，睡的安稳。
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就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到了这个岁数也要跟着父母下地干活一样。
宫中的孩子，有宫中孩子要做的事情。
长孙皇后和女儿在屋子里聊着，外头院子传来脚步声，抬头透过窗户往外头望去，便看到李世民带着王德到了院子里，王德手里提着灯笼，走在李世民身侧。
李世民摆了摆手，王德躬身退下。
走进门，母女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李世民伸手扶起了长孙皇后。
李丽质见状，赶忙开口。
“阿耶，色不早了，儿臣先告退，回去休息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丽质离开了长孙皇后的屋子。
“让人都下去吧，咱们话。”李世民道。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示意屋内侍候的宫女都下去。
李世民在长孙皇后身边坐下来，目光先往床榻的方向望了一眼。
兕子正躺在被褥里睡得安稳，一只手搭在枕边，掌心朝上。
“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丽质给哄睡着的，这孩子到了庄子上，更活泼了。”
“白在外面玩闹，也是累的很了，回来没怎么闹腾，就倦了。”
李世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话的声音都放低了不少。
“丽质在你这儿待了不少时候，我过来的时候看你们母女聊的高兴，聊什么了？”李世民端起茶盏，喝了口温茶。
“兕子的事。怕她回到宫中之后，没有同龄的孩子一起玩耍，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过来。我哪儿能让她一直这么玩下去，回去之后还要开蒙读书呢。”
长孙皇后见茶盏里的茶汤见底，又提起茶壶，续了一碗。
李世民听到“读书”二字，脸上笑意更深。
“兕子着孩子，我看她就是比别的孩子聪慧，她三岁就跟着我在两仪殿议政，在甘露殿批阅奏章，读书嘛，对她而言，事一桩。”
“照我看，鸣鸾三岁的时候，都不如兕子。”
长孙皇后捂嘴轻笑。
“二郎，你这话可就有些偏颇了。”
“嗯？怎么？”李世民侧过头去看长孙皇后的脸。
“你啊，是过于疼爱兕子了，所以才觉得，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咱们的高明，时候也很乖巧懂事，只是高明三岁的时候，你常年不在府中，那时候下尚且没有平定，你在外带兵打仗，可没有像如今这样，与孩子们接触那么多时间。”
李世民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倒是事实。
“你在宫中，经常将兕子带在身边，人常言道，谁带大的孩子谁心疼，兕子到如今，有一半是你带大的，你自然最为疼爱她。”
“高明又是太子，你也不全然拿着高明当儿子看，而是当作大唐的储君，他做的好，是应该的，做的不好，你就不高兴了，所以，这不一样，你的心，就是偏的。”
李世民苦笑。
“我就是这么一.......”
看着自家夫君嘴硬的样子，长孙皇后也不好什么。
不过，二郎虽然表面看上去不怎么疼爱高明，但是心里，对这个孩子，是期望太高。
就是因为期望高，所以要求更加严格。
毕竟将来整个江山，要交付到高明的手上。
所以也就不难理解这份心思了。
“我刚才在书房里，看了高明从松州送回来的信，那边的事情正按照计划进行，边境的部署也安排下去了，朝廷拟定的那份国书，虽然送到了禄东赞的手里，禄东赞并没有签署，还在反对，可是这件事的影子，已经影响到了边境，朝廷跟松州那边，配合的很顺畅。”
长孙皇后安静的听着，等到李世民完，这才开口询问李承乾的事。
“那高明在松州，可还安好？”
“好着呢。”李世民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到了那边之后，条件虽然不比长安，可是他肩膀上的担子，可比在长安的时候轻松多了，诸多事情，与牛进达和侯君集商议着，落实的也顺利，没有什么磕绊。”
“松州的气已经转凉了，带的衣裳也够，吃住什么的，完全没问题，适应的很。”
“他还挂念着咱们俩呢，关中气也变了，让咱们早晚莫忘了添衣，你的身体，凉最是要注意，让你回宫之后，就到暖阁中去住。”
长孙皇后听着这些话，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笑意。
“高明这孩子，有些老成了。”
“一国太子，稳重些好。”李世民接了话：“他惦记细致，明他心里记挂着咱们，孝顺。”
“你瞧瞧，连你回宫之后要住暖阁，他都替你想好了。”
李世民这话一出，长孙皇后精准的察觉到了，自家夫君话里还带着几分醋意。
叮嘱阿耶，只是凉记得添衣裳，而信里提起自己这个阿娘，就多了几句。
高明从就是这样的。长孙皇后笑道：“还记得当年在秦王府的时候，有年冬你出征，色晚了，他非要在门口等着，是阿耶还没回来，府里的门不能关。”
“好在那晚你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要等多久呢，那一还是你亲自从门口把他抱回来的，那时候，那孩子还没有这张桌子高呢。”
“从这孩子心思就多，也爱操心，臣妾的身体，孩子们心里都记挂着，不过，这几年，倒是好了许多。”
长孙皇后不着痕迹的引开了话题。
“孩子们关心你，这也是好事，也的确是如此，这些年，有孙道长在，还有长乐，这孩子学医之后，在宫中的时候，反倒是被她给管住了。”李世民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丝毫不觉得身为皇帝，被女儿管住是一件不好开口的事。
反倒是很高兴。
至于朝臣们怎么看。
那重要吗？
你们家里有这样的女儿吗？
你们女儿也文武双全，医术高超，时刻关心你们的身体吗？
就算有，那人家的话，你们放在心里吗？
什么都不懂。
李世民的嘴角压不住了。
不过想起先前长乐领着兕子在书房跟自己对峙的时候，更是不禁莞尔。
看向床榻上熟睡的兕子，更是目光柔和。
这个叛徒。
“现在宫中尚食局的人，也都听她的话，加上你这个皇后，有你们俩在我身边，我就是想要再偷吃些甜的，都不能够了。”
长孙皇后听着，也忍不住笑了：“她这份心性，倒是不像你也不像我。”
“像她自己。”李世民接话接得快：“她在庄子上跟着孙思邈学医，这两年又跟武家的丫头出门游历，见了那么多病患和世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宫里被我们捧在手心的长乐了。”
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给自己听的。
“她如今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长孙皇后拉住了李世民的手。
“那如今孩子们这样，二郎可欢喜？”
李世民想了想，点零头。
“自然是欢喜的。”
“孩子们有出息，知道自己想要走的路，做父亲的，怎么会不高兴呢？”
“只是往后孩子们大部分时间不在宫中，不在身边，想起来，难免有些不舍，有些伤福”
“稍微一回想，脑海里，都是他们时候的样子，再看看眼前，孩子们都长大了，也觉得岁月不饶人呐。”
“丽质时候，我们总怕她身子弱、养不大。如今看着她在庄子上骑马、在校场上拉弓、和一帮师兄弟出去行医，朕有时候觉得，她比朕这个当阿耶的还要有主见。”
“至于高明，等他从松州回来，那时候气也冷了，到时候我就在甘露殿里给他添个位置.......”
“你方才又等兕子回宫之后，要开蒙，这件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长孙皇后目光看向了兕子。
“这孩子，臣妾想着，读书之余，骑射也适当的学一学，不求她将来能如何，至少身子要结实些。”
李世民点头。
“嗯，这想法不错，那等到回宫之后，你尽管安排，若是有什么问题，交给我，我来解决。”
夜深，也到了要休息的时候，长孙皇后将床榻上的兕子挪到了最里头，李世民更衣过后，便和长孙皇后在兕子的一左一右歇下了。
庄子上的客栈，偏院的那棵枣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哗哗作响。
禄东赞坐在房檐下的椅子上，脸色称不上好看。
那份初步拟定的国书就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这份国书已经送来有好几了，从最初看到里面的内容的愤怒，到如今心里窝着火。
心里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改变。
大唐欺人太甚。
在这份内容送来之前，有些传言，虽然听到了，但是禄东赞并没有想i性能。
毕竟，这太过于离谱了。
大唐的皇帝，朝廷，怎么能这么做？
但是眼下，这样内容的一份章程，就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柏海，紫山，诺矣江，牦牛河中段，聿贲城。
大唐是想要狠狠的从吐蕃撕下一块肉！
禄东赞眼里的这些名字，每一个地方，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像是被人在纸面上用细笔重重描过一遍。
吐蕃的疆域图已经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之中，这些地方若是被大唐得去，剩下的疆域，会是一个什么形状。
这种内容的国书，绝不能签！
谁签谁就是国贼！
当初看到这份国书的时候，禄东赞已经很努力的维持面色上的平稳了。
一直到送着章程的官员离开之后，禄东赞再也忍不住，在客栈里狠狠的发了一通脾气。
副使从外头回来见到这样的大相，甚至都懵住了。
这是怎么了？
直到副使也得知了这份章程里的内容。
他们想要就此离开大唐，回到吐蕃去，调兵，猛攻松州，让唐人朝廷知道，吐蕃不是软柿子，容不得他们这般羞辱。
可是禄东赞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下了高原，吐蕃的军队对上大唐的军队，是打不过的。
更别，大唐如今有五千装备精良的精锐，能上高原。
禄东赞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
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吐蕃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优势，能够拿捏长安了。
该死的牛进达！
五千人呐，一年！
真让他把练兵的事情做成了！
简直防不胜防！
禄东赞的心里，从来没有对一个唐人将领，有过如此浓重的杀意。
牛进达活着，真让人连觉都睡不安稳啊！
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禄东赞的脸上明明灭灭，把他那双半阖着的眼睛衬得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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