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车窗外的bJ刚刚从早高峰的窒息中缓过一口气来,车流开始松动,阳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间斜斜地落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她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辆迟迟没有起步的公交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她不清那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首尔回来之后,也许是从戴上那枚戒指开始,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发现自己再看那些跳梁丑的时候,心里不再有愤怒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一种更接近于“旁观”的状态。像坐在电影院里看一幕闹剧,屏幕里的人上蹿下跳、声嘶力竭、互相撕扯,而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偶尔嚼两颗,觉得演得还行,就是剧本有点重复。
她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接下来的三,她该干嘛干嘛。去见了两个制片人,谈了一个明年春的项目;去健身房游了一次泳;去超市买了水果和酸奶,把冰箱塞满;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完了一部九十年代的香港老电影。她甚至还抽空去了一趟花市,买了一盆龟背竹放在客厅角落里。绿油油的叶子舒展开来,让整个屋子多了一点生机。
她没有发任何微博,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对任何热搜做出回应。她像是从那个喧嚣的战场上彻底消失了,退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把窗帘拉上,把门关好,把手机调成静音。
而战场那边,有人开始慌了。
第三晚上,Shirley正坐在沙发上给龟背竹擦叶子,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芷芷发来的一条消息,附带一个“你看这个,韩安瑞那边又开始作妖了。”
Shirley放下抹布,拿起手机,点开链接。是一个娱乐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柳菲儿和林楚楚到底谁更美?韩安瑞点赞了站柳菲儿的微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韩安瑞点赞了一条对比柳菲儿和林楚楚外貌的微博,而那条微博的立场是站柳菲儿的。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点赞动作,已经被截图、放大、解读成了一场“阵营宣言”。柳菲儿的粉丝欢欣鼓舞,“韩老师眼光真好”;林楚楚的粉丝勃然大怒,“你一个前辈要点脸,蹭什么美女热度”;中间还夹杂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把“韩安瑞点赞”和“柳菲儿林楚楚比美”两个话题双双送上了热搜。
Shirley把整栋楼爬了一遍,大概看懂了来龙去脉。事情的起因是某时尚杂志发布了一组柳菲儿的封面大片,评论区有人拿她和林楚楚做比较,“柳菲儿的气质还是比不上林楚楚”。然后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韩安瑞加入了这场讨论——以一个点赞的方式。他没有发帖,没有评论,没有任何一个字。他只是点了一个赞。但这个赞,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里,瞬间点燃了两家粉丝的战火。
柳菲儿的粉丝:“韩老师是童星出道,从在镜头前长大,他的审美眼光还用质疑吗?他点赞柳菲儿,明柳菲儿就是比林楚楚好看。”
林楚楚的粉丝反击:“一个点赞能明什么?不定是手滑呢?再了,韩安瑞自己都快糊穿了,还有空点评别人美不美?”
双方从颜值比到实绩,从实绩比到国民度,从国民度比到代言数量,吵了上千楼,吵到深夜,吵到两个话题同时登上热搜。而韩安瑞自始至终没有再一句话,没有解释那个点赞是故意的还是手滑,没有出来灭火,没有出来道歉。他就那样沉默着,任由两边的粉丝在他的点赞上搭建起一座又一座的空中楼阁。
Shirley看完,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龟背竹的叶子。她擦得很仔细,把每一片叶子正反两面的灰尘都擦干净,让它们露出油亮亮的绿色。她擦完最后一篇叶子,把抹布洗干净晾好,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慢慢喝。
她觉得好笑。韩安瑞已经慌到需要靠点赞一个“比美帖”来刷存在感的地步了。他不敢直接对她什么,不敢直接对萧歌做什么,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迂回的方式——在别饶战场上插一面旗,假装自己还在打仗。他点赞柳菲儿,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还是有影响力的,我还是能左右舆论的,我还是那个“童星出道、国民度极高”的棋子的韩安瑞。但真正看懂的人都知道,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不需要靠点赞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热搜榜上,点赞的话题还挂在前排,热度不减。她面无表情地划过,点进了另一个话题。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让她真正笑出来的微博。
那是一段被广泛转发的文字,排版考究,像是一张精心制作的图片,白底黑字,字体是楷体:
“希望大家一定要明白的一点是,不要仅凭和他人聊同频,就觉得真的有共鸣,特别是如果观点是你先抛出的。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写过命题作文。”
没有署名,没有出处,没有@任何人。但Shirley一眼就看出了这条微博的受众是谁——是她。蒋思顿在通过这条微博告诉她:你别以为萧歌和你是真的合拍,那是因为你先出了观点,他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在接话。那不是共鸣,那是命题作文。题目是你出的,他只是在按照你的要求作答。
Shirley盯着那段话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屏幕对面的人绝对意想不到的事——她让茹了一个赞。
不是号,是大号。是她找了个kol,那个拥有几千万粉丝、一条广告报价七位数的认证账号。她给那条微博点了一个赞。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那杯新泡的红茶,悠然地喝了一口。她能想象蒋思顿那边看到这个点赞时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不安,然后是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无处发泄的憋屈。因为Shirley的点赞,不是认同,不是站队,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号。它就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意义的赞。你可以理解为“她得对”,也可以理解为“我看到了”,还可以理解为“我就点个赞,你想多了吧”。
蒋思顿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指向性的回应。因为她无法解读,无法利用,无法把它转化成任何对她有利的叙事。她只能看着那个赞,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Shirley喝完那杯茶,把茶杯放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综艺当背景音。客厅里充满了笑声和罐头掌声,热闹得很。她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看着屏幕上那些嬉笑打闹的艺人,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想起一个词——如丧考妣。她不知道韩安瑞和蒋思顿现在是不是真的如丧考妣,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很不舒服。因为他们抛出的所有招数——比美、点赞、命题作文——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有收到任何预期的反馈。她没有生气,没有反击,没有发声明,没有删好友,没有任何他们期待的反应。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谈项目、游泳、买花、擦叶子、看电视。她活得越正常,他们就疯得越厉害。
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继续。Shirley换了一个姿势,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靠垫里。她看着电视屏幕上五彩斑斓的画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看一群跳梁丑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其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当他们跳得最起劲的时候,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给他们鼓鼓掌——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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