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队长仰起头，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冷厉与不甘，道：
“究其原因，这次伤亡如此惨重，不仅是日军突袭来势汹汹、目标明确。如果不是烟台方面及时送来情报，咱们根本来不及布防，后果不堪设想！这明什么？明咱们的底牌，被人看穿了！”
王政委闻言，猛地想起什么，原本悲沉的神情瞬间被一抹惊怒取代，他皱皱眉头，道：
“团长！起情报，我这边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差点被这惨烈的战况给冲忘了！”
胡队长眼神一凛，上身前倾，道：
“什么发现？”
“就在你们出发赶往牛头堡后不久，特工科的同志在监听时，捕捉到了驻地附近出现了来历不明的神秘电波！”王政委压低了声音，字字如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直沉默的杜少刚更是瞳孔骤缩，眼中难以遏制地闪过一丝愕然之色，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胡队长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冷声道：
“是了！日军有备而来的突袭，加上驻地附近神出鬼没的电台电波，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足以证明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军内部出了叛徒，甚至混进了日军的特务！他们一直利用无线电台，向日军传递我们的情报！”
“没错！”王政委语气沉重的道，“必须尽快揪出内奸，挖出日军的特务！否则，往后咱们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鬼子的枪口底下！”
胡队长眉头紧锁，在狭窄的屋内来回踱了两步，停下脚步看向王政委，道：
“政委，这次揪出内奸的任务，你认为交给谁来执行最妥当？”
王政委略作思忖，目光变得深邃，道：
“这次任务必须绝密执行，人不能多，否则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负责人必须头脑冷静，懂得随机应变，还得有反侦察的嗅觉。”
“老胡，我想到了白栋才和李云朋。他们俩在日军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工作上搞得有声有色，硬生生给咱们拉来了一百多号人，这等应变能力和独到的敏锐眼光，绝对出类拔萃。我觉得，他们是最好的人选。”
胡队长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扬，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这么一分析，我还真觉得，除了他们，没别人能胜任这趟浑水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译电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敬礼都忘了：
“报告团长、政委！特工科刚刚再次捕捉到了那个不明电波！”
胡队长脸色骤变，一步跨到译电员面前，急声问道：
“在什么位置？！”
译电员咽了口唾沫，急促地吐出三个字：
“陈庄！”
“好个胆大包的东西！”胡队长怒极反笑，猛地转头冲门外喊道，“警卫员！”
门被推开，警卫员大步跨入，立正敬礼：
“团长！”
胡队长目光如刀，下达了死命令：
“去，马上把白栋才和李云朋给我叫来！快去！”
“是！”
警卫员转身如风般冲了出去。
屋内，所有人互相交换着目光，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猎杀，已然拉开了大幕。
这场惨烈的战斗如同一把钝刀，在杜少刚的心口狠狠剜绞。
散会后，他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在返程的路上，满心的自责与愧疚几乎将他淹没，连周遭的环境都变得遥远。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时，一个灰扑颇身影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触碰让杜少刚的神经猛地一跳。
他脸色微微一变，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去，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战士的背影上。
然而，那战士只是自顾自地低头赶路，身形很快融入了队伍之中，并未回头。
杜少刚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左右迅速扫视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才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他微微摊开的手心里，赫然多了一个折叠得极的字条。
他未作任何停顿，手指顺势合拢，将那字条不动声色地滑入军装口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地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走了一会，折向路边的一个树林。
树林里光影斑驳，枝叶摇曳间透着几分森冷。
杜少刚踏入这片寂静的林中，脚下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刚站定，前方一棵粗壮的槐树后，刘允带着一个同伙闪身而出，封住了前路。
“刘允！”杜少刚压抑着怒意开了口，双眼布满血丝，“该做的，我都做了！你告诉渡边宏，如果他做不到信守承诺，我宁可鱼死网破！”
刘允冷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道：
“杜少刚，现在还轮不着你来发火。这次行动失败，渡边少佐很生气。”
“你们行动失败，跟我有什么关系？”杜少刚瞪着他。
“你少装蒜！”刘允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知道这次行动的人，只有你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告密，难道还是我吗？”
“如果我告密，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废话？”杜少刚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刘允眼神一沉，道：
“那份来自烟台的情报，又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杜少刚偏过头。
“行，就算不是你告的密，”刘允语调转冷，字字紧逼，“那你告诉我，潜伏在烟台城，发出这份情报的人是谁？”
“不知道。”杜少刚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杜参谋，”刘允突然放慢了语速，语气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你应该很清楚，你现在早就没办法回头了。你能做的，就是乖乖协助渡边少佐。只有渡边少佐高兴了，你和封姐才能远走高飞。”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杜少刚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着。
刘允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杜少刚的脸，见他目光虽怒却清白，倒不像是撒谎的模样。
他不禁眉头紧锁，暗自思忖，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前几日杜少刚与蓝仕林交谈的一幕跃入脑海，他并不知道蓝仕林的潜伏身份，但猜想到蓝仕林是潜伏人员。
刘允眼神一转，目光骤然锁定杜少刚，试探着开口道：
“杜少刚，那位蓝先生……是在烟台的政府部门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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