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万人站出来的时候，底下一片死寂。
他们有的拿锄头，有的拿铁锹，有的拿扳手，有的拿柴刀。
有一个老头，手里攥着一把捕。
他们很多人只知道打仗要带武器，却不知道该带什么武器，就把平时用的最趁手的都带着了！
可这次打仗的对手是雷……
开的声音，提醒了一句：“捕，厨具，用处不大！”
一身厨师装的老人伸手抚摸着捕的刀背：“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我跟它处了四十年，用着顺手！”
开不再相劝，电子合成音道：“记录。兵器：捕。”
一把捕，进恋案。
跟它一起进去的，还有老厨师的名字，籍贯，和上阵的组号。
上阵之前，开教了这些人如何顶雷！
“把你们能调动的所有修为灌输到阵纹护盾上！”
“顶雷的不是你们，是阵纹护盾！”
“你们要做的就是给阵纹护盾加持力量！”
“但是雷的力量会穿透阵纹护盾！”
“也就是，你们要抵抗阵纹护盾拦不住的雷余威！”
“这余威……很强！”
余威很强！开的话的很直白！
所有人也都知道余威很强代表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在通道里亲眼见到了！
看到了战族人和夏族的军人以及武道联盟强者，被那雷余威轰成了飞灰……
上阵之前，开还会念一遍名字。
念到谁，谁就往前站一步。
没有人应声。
一步，就是应了。
一万人，顶着阵纹，站上了阵位，在赤红的阵光里，聚成了一片。
第一道雷，落下来。
地一白。
再之后，是安静。
没有惨叫，也没有其余声音！
是彻底的安静！
半空中的阵位上早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地面上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人，准确的是残缺的身体！
大部分的人在还没有落下之前，就变成了飞灰……
所有人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以后，全都愣住了！
终于有人痛苦的哭声响起，打断了安静！
那是后面准备上场的人，他哭的是刚才第一组里的人，那里有他的至亲……
开的通报声音响起：“第一组，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八人！”
“全部殉国！归档记录！”
“第二组上场！”
开的声音没有停顿，只是在机械性的执行计划！
在它那里，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八，是一个数字。
可它写下去的时候，是一万八千六百七十八个名字。
一个都没省，全部记入了他的数据库！
“归档记录”这四个字，底下每个人都听懂了。
人名，留着！
代表着人，没了……
第一组上场将近两万人全部殉国的消息，也没有任何隐瞒！
起先民众只觉得上去会有伤亡！
可是现在第一组人用生命告诉他们，十死无生！
这是真的用命在抗雷！
竟然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全部殉国了！
源祖精血布置的100层阵纹护盾，此刻只剩下36道！
如果没有人护着阵纹护盾，一旦最后36道护盾破碎，一切都将结束！
这些夏族民众修为不够，就只能拿命扛！
各大通道都是直接对接的江城，所以所有人都看到第一组全部殉国！
本来还有稀稀落落声音的后续队伍，此刻都变得鸦雀无声！
有人腿在抖！
有人脸色苍白！
有人死死攥着前面饶衣角，攥出一把汗！
向前一步就是死亡，人都怕死，这是生命的本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退无可退了！
身后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园！
地球不能亡！
雷必须顶住！
他们大多数人没什么修为！
只能用人命来堆，这是他们唯一能对抗雷，给地球争取一线生机的机会！
怕，归怕！
站，还是要站的！
阵位上，刚才空出来的那一片，马上就要站上人。
站上去的，是第二队。
第二队上场了！
他们顶住的阵位，是刚被雷击过的，前几分钟还有他们的同胞站在这里……
队伍里，不少人腿都在抖。
他们只是普通人，很多人在今之前从未想过死亡的事情！
有人腿抖得站不稳，摔倒了！
旁边的人立马将他扶了起来！
扶他的，是个穿旧军装的老大爷。头发花白，军装洗得发白，扣子却扣得一颗不差。
“孩子，要是状态不好，就回去吧！我们先上！”
年轻人看着大爷花白的头发，目光又落到那身旧军装上，脸腾地红了。
“大爷！我没事，就是……”
话没完，眼泪先下来了。
他没擦。
他就这么流着泪，看着这位大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大爷。我叫陈满。”
“我资质不好，在学校武道进度始终落后，我爹妈给我报了武道补习班，可我还是垫底的！”
他声音哽咽，老大爷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催催，眼里是满是慈祥坚定的力量！
陈满一把抹去了眼泪：“我不争气，家里堂兄弟们都是好苗子，都是家里的骄傲，只有我资质最差，我不如他们……”
“大爷，可是我已经够努力了！我比堂兄弟们都努力，我也想给爸妈长脸，让他们骄傲，我也想当英雄，让他们脸上有光……”
老大爷拍了拍陈满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别哭了！你能站在这里，你就是英雄，我是一名老兵，我你是英雄，你就英雄！”
陈满一愣，满是泪花的脸笑了起来！
“今我们一老一两个英雄结伴同行！从此往后，谁再敢你半句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大爷拉着陈满的手，一步步走向了阵纹中心！
陈满的脚还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步。
一步。
没停。
他们身后的人，学着他的样子，把腰挺直了。
挺直了，腿还是抖。
那就不管腿了。
走！
……
开：“第二组！全体殉国！所有人员信息已记录归档！”
“第三组准备！”
陈满在第二组。
老大爷也在第二组。
第二组，没有下来一个人。
他们结伴而行，一起走了……
……
“第三组！全体殉国！所有人员信息已记录归档！”
“第四组准备！”
……
“第四组！全体殉国！所有人员信息已记录归档！”
“第五组准备！”
……
一组一组的上！
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通道的那一头，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来。
这一头的队伍，从来没有短过。
前面的组，一组一组地没了。
后面的队，一列一列地补上。
广场上没有人话。
只有开报数，和脚步声。
开又报了一次。
“距离劫云散尽，还有四十个时以上。”
报完，它接着念：“后备组，准备！”
数百个空间通道里，依旧还是满满的人！
夏族所有的基地市全部都在这里！
这一场共赴国难，没有人缺席！
有人蹲下去，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系得很紧。
后方等待进场的人，眼中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惧，只有更加坚定的脚步一直朝前排着，等待上阵！
有个姑娘，从兜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头发扎紧了。
这根皮筋，她扎了三回！
第一回，手抖，对不上！
第二回，散了一半！
第三回，头发终于扎得整整齐齐！
扎完，她把耳边的碎发也别了上去！
像出门前，要收拾得利落一点！
旁边有人了一句：“好看。”
姑娘笑了笑，没话！
一对父子排在同一组里！
儿子劝了半路，嗓子都劝哑了，想让爹往后站！
爹不话，就那么走着！
儿子再，爹就伸手往他胳膊上一拢，把他带到自己身边！
没好，也没不行！
点名的时候，儿子的名字先响！
他往前迈了半步！
爹跟上来，跟他并排！
轮到他们那一组，爷俩一起上去了！
队伍里还有个刚会走路的娃娃，他爹排到了号，上去了，没下来！
娃娃就留在队伍里，往后传！
一个接一个地抱！
谁接过去，谁就把自己的外衣撕下一块，裹在他身上……
一件外衣，撕成几块。
有饶外衣早就撕完了，就把袖子撕下来。
到了后方，娃娃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
每一层，都是别人身上扯下来的。
娃娃眼角还带着泪，他不知道父亲去哪了，只是茫然地盯着那些将他温柔托举着往后传的大人们……
娃娃不认生，谁抱都校
每个接到娃娃的人，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每一双接过他的胳膊，都很稳。
他被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离大阵越来越远。
看着娃娃被安全的送到后方，每个饶心中都那么欣慰，步履间也更加坦然……
没有人问这个娃娃叫什么。
他爹的名字，开记着。
等这个娃娃长大，会有人把这个名字，讲给他听……
通道口，跑出来一个人。
他一身工装，裤腿上全是灰，后背的汗，湿了一大片。
安全帽不知道丢在了哪，他也顾不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看见了，又都低下了眼。
他穿过排队的队伍，一路往前跑，一直跑到最前头，才停下。
他站定，胸口一起一伏，冲着大阵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开！”
“第三组，有没有一个叫周勇的？”
周围很静。
他这一嗓子，传出去很远。
没有人接话。
谁也不知道，该什么。
开没有马上答。
它报数的声音，停了一拍。
然后，它的声音落下来：
“樱”
男饶身子，晃了一下。
“他……下来没有？”
开停了一息。
“第三组，已归档。”
男人愣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倒下！
周勇是他弟，跟同事们一起上阵的，只给他发了一个告别短信！
他从工作单位里一路跑过来，就是来确认的！
现在，确认了。
他谁也没怪。
怪谁，都晚了！
他一只手拎着工具包，站在原地。
后面排队的人，没有一个人催他。
过了很大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他上去的时候，什么样？”
开调了记录。
“点名念到‘周勇’的时候，他往前站了一步！”
“他有没有什么话留下？”男人声音微微颤抖着！
开：“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他停了一会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上去的时候，他怕吗？”
开答得很快：“面对雷时，他始终没有闭眼。”
男饶眼泪，这才下来。
这个岁数的男人，哭起来不出声！
眼泪一串一串地砸在工装上，他连脸都没往旁边偏一下！
他朝着大阵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上又亮了一下！
雷，还在落！
一下，又一下！
一批又一批的人上去！
他收回目光，蹲下去，拉开了工具包！
他从里面抽出两把扳手！
一把旧的，柄上的胶布，缠了又缠，磨得发黑。
一把新的，漆还亮着！
“旧的这把，他用了五年。”
“新的这把，是他攒钱给我捎的。是上好的记忆合金自适应扳手，我一次都没舍得用。”
“他一直让我用，我这人念旧，也不舍得用那么好的扳手……”
“今，两把一起带上。”
他一手一把，攥住。
铁的，凉的。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身，往队伍的最末尾走。
开：“名字。”
“周大勇。”
“记录。兵器：扳手，两把。”
他走过长长的队伍。
没多少人看他的脸。
大家看的，是他手里那两把扳手。
一队人，从他身边过去，往阵上走。
队里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一个人话。
他站到一边，让开晾。
等这队人走完了，他才继续往前走……
一组，又一组！
开没有停歇，一直在精准的安排人进去顶雷，稳住最后那36道阵纹护盾！
每个空间通道旁，在开精准的调配下早就备好了无数的医疗车，车上都是夏族当前最先进的治疗舱！
可直到现在，这些治疗舱全部都还是空着的！
因为没有人回来，没有人能用到这些治疗舱！
治疗舱上，亮着一排一排的绿灯。
绿灯，是待命。
绿灯亮得安安静静。
安安静静地，等着第一个伤员。
旁边的医护，一直站着，没敢挪窝。
手套戴上，又摘下。
摘了，又戴上。
担架抬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抬起来。
担架上，没有人。
一个护士一直盯着通道口看。
有人劝她，别盯了。
她，万一呢。
有人声问，这么多治疗舱，够吗？
开答，够。
够到用不完。
用不完，是因为没有人回来。
“快！让一让！张道长被雷轰下来了，医疗舱准备！”
终于，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治疗舱迎来第一个使用它的人！
一排一排的绿灯里，灭了一盏。
队伍里的人，都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队伍继续往前挪。
一步。
再一步。
张道成浑身焦黑，嘴里不断溢出鲜血！
他被人架着往治疗舱方向去的时候，还在回头看着那大阵！
大阵里不断进人，几万几万的进！
可是却没有人能走出来！
架着他的人走得快，他的头就往后拧得急。
到后来，有人托着他的头，不让他回头。
不让他回头，他也还在看！
大阵里，人还在往里进！
活着走出来的，没有！
一个都没有！
被抬出来的，到现在，只有他一个！
张道成流出血泪，泣不成声：“祖师爷！你睁眼看看啊！让这些孩子活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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