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玉做梦了,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梦里。
用巨石围墙圈起来的巨大庄园里,沙克森公爵的黑色城堡始终耸立在山丘之巅。
七八岁大的男孩,正和家人们在农场辛勤开垦。
这一家人都是沙克森公爵的奴隶。
但身为奴隶的男孩,却拥有一头贵族才有的黑发。
奴隶怎么能和贵族拥有同样发色呢?
男孩刚出生那,他那个好赌的父亲带着一身臭烘烘的酒味回来,打算将他溺死在酒桶里。
幸好男孩的母亲和哥哥发现及时,将他救了回来。
后来,母亲和哥哥一起剪下自己的棕色头发,给男孩做了一顶假发。
男孩终于可以走出农场了。
第一次离开农场,他就被一只疯跑的猪带进了黑色城堡。
奴隶们总是幻想着城堡里的奢靡华丽,可闯进城堡里的男孩,看见的却是阴冷肃穆的黑白。
沙克森公爵唯一的继承人死了。
那个奴隶们口中长大后一定会继承城堡的魔法才,因乘坐狮鹫遇到狂风,从空中跌落死了。
公爵封锁了消息,整座庄园的奴隶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男孩就这样误闯进这场安静到压抑的葬礼。
很快,那顶粗糙的假发被守卫拽掉,他们粗暴地把他推倒在沙克森公爵面前。
那是男孩第一次见到这座城堡的主人——奴隶们口中那位伟大的帝国大魔法师。
他长相英俊,身材伟岸,眼中却盛满了对奴隶的厌恶与残忍。
就在那夜里,
所有知道男孩进入城堡的人全都被公爵处死。
包括那两位抓住他的守卫,还有正在四处寻找儿子的里奇一家。
公爵冷漠地对跪在脚下的黑发男孩:
“吾要你这卑贱的奴隶以神的名义起誓,永远为沙克森家族献上你的忠诚、尊严、生命、乃至全部!”
“现在,吾赐予你沙克森这个帝国最高贵的姓氏。”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沙克森公爵唯一法定继承人,伊尔.沙克森!”
伊尔......沙克森?
“不!我是伊尔.里奇,我不姓沙克森!”
男孩激动地大声反驳公爵。
他要回家,他不要留在这座阴森可怖的城堡里,他不要给死去的主缺替身,他只想回到母亲和哥哥身边。
公爵看着困兽般在城堡中四处乱撞的男孩,满眼冷嘲。
伊尔被关了起来,公爵将他囚禁在潮湿的地牢里整整三年。
在这三年里,伊尔被迫学会了上流贵族的礼仪、言行,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完美的替身。
公爵每都会亲自过来和“儿子”培养感情,伊尔必须称呼他为父亲,并且语气要像个受到父亲宠爱的孩子。
语气稍有不对,伊尔就会遭受严酷的体罚。
一开始,他激烈反抗。
可当看见那一具具熟悉的尸体摆在面前,他渐渐温顺了下来。
但仇恨的种子,从此深深种在了伊尔心里。
公爵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只要继承人还在,他就可以保住爵位。
他一边培养这个儿子,一边贬低他卑贱的出身、肮脏的血脉。
他一边赐予他美食华服,一边故意让他拮据,让他知道想要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在公爵这反复无常,忽冷忽热的矛盾关怀下,
从出生就差点被自己亲生父亲溺死的伊尔,
一边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父爱,一边质疑自己是否值得拥有这一牵
虽然老公爵辱骂、体罚、极尽贬低自己。
但他也给予了自己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出身卑贱的孩子前所未有的财富和资源。
那这应该就是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爱吧?伊尔心想。
但身上的暗伤,每到阴就会传来阵阵刺痛,大脑时常因为剧痛无法入眠。
胃里的灼烧感更令人崩溃,无论他吃下多少东西,也无法填补掉年少时留下的饥饿阴影。
最可笑的是,哪怕此时的他已经拥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地位。
但当有人向自己示好时,还是会忍不住思考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城堡里的伊尔,终于长成了老公爵想要的样子。
但他的强大,也渐渐让公爵感到压力。
眼看孩子要脱离自己的掌控,老公爵决定利用婚姻,把他牢牢拴在沙克森家族。
但老公爵似乎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他不是他的父亲,他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
那颗埋在伊尔心中仇恨的种子,现在已经长成参大树。
耸立在山丘之巅的黑城堡,连同那场还没来得及开始进行的婚礼一起,在爆炸中湮灭。
高温热浪席卷而来,沙克森公爵的法师袍瞬间化为焦炭。
他在火焰中狰狞的笑着,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撕裂传送卷轴准备逃离的伊尔。
火焰瞬间吞噬了两人!
剧痛中,伊尔看到了公爵焦黑扭曲的笑脸,比地狱里最凶恶的魔鬼还要可怕。
他不甘,他愤怒!
他想要大声地喊叫!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烈火焚烧殆尽......
“啊啊啊!!!”
床上的人,忽然惊叫翻滚起来,巨大的动静把床架都弄得晃动。
睡梦中程意本能地一滚,躲开了突然袭来的一拳。
她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滚到了床下。
而床上的郎君,一脸痛苦的翻滚着,浑身肌肉剧烈抽搐,整个人似乎魇住了。
“五郎?五郎!”
程意摁住乱滚的裴行玉,手指快速在他身上敲了几个穴位,松开他痉挛的肌肉。
若不是程意力大,根本摁不住。
她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魇得这般厉害。
怕裴行玉山自己,程意从他背后把他抱住,一声声唤他清醒。
“醒醒五郎,那是梦,不是真的,都是假的,我在你身边,不要害怕......”
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怀中的人渐渐安定下来。
突然,他睁开眼睛,转身看向她,下意识警惕质问:
“你是谁?!”
程意一喜,随即满脸困惑,
“五郎你什么?”
她想起来了,初遇到他时,情急之下,他也脱口而出一句她听不懂的番邦语。
程意立马意识到他还没完全清醒,抬头一看,眼前的人满脸是汗,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眸中盛着足以将人毁灭的恐惧和恨意。
看起来既危险又脆弱。
程意没有犹豫,将人拉入怀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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