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养生坐在床边没挪动过位置，因为纪然的手一直揪着他的衣摆。
一是不想打扰纪然，二是养生试过，那衣摆在纪然手里他是真拿不出来。
“生病的人力气就是大。”养生叹口气，没再试图拉出自己的衣摆。
好在他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只是有一点很磨人，那就是纪然烧得厉害，冷热交替的时候会蹭他，或者推拒他。
这种情况直到药效上来，纪然缓缓退烧后情况才好些。
“这是？”纪然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有些呆。
屋子很，也很简陋，一个单人简易衣柜，一个冒着热气的烧水壶，一个呼呼作响的冷气机，和关着门看起来像洗手间的地方，以及身下的床，这就是整个屋子的场景。
纪然的记忆还停留在下车看见那个晃眼的鱼市招牌。
“是我家。”一道低沉却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在纪然头顶响起。
“！”纪然瞬间抬头，然后就看见一个娃娃脸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那眼神看着很奇怪，工字背心下能看见隆起的手臂肌肉和鼓鼓的胸肌，绷紧的衣服甚至能看见清晰的腹肌轮廓。
“这人穿衣服这么紧身？”纪然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许是纪然的目光太过明显，养生耳后微热，面无表情的开口。
“能放开我的衣服了吗？”养生道。
“？！”纪然莫名，随即顺着养生的目光看下去。
养生黑色的工字背心衣摆正被自己死死攥在手心，这才让本来合身的背心紧身的绷出了腹肌轮廓。
“不好意思。”纪然瞬间松手起身。
然而起的太急，刚刚退烧的脑袋瞬间一晕，差点再次砸回枕头上。
“心。”养生伸手撑住纪然的背。
“谢谢。”纪然扶住自己的脑袋，这才缓过来。
“没事。”养生摇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纪然看向养生，目光陌生又疑惑。
“等等，我不会又穿了吧？”纪然悚然一惊。
“你发烧晕倒在香港仔鱼市门口。”不等纪然发散思维，养生立刻道。
“原来如此，谢谢你，麻烦了。”纪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面对纪然的道谢，养生却没开口，只是盯着纪然看。
纪然被看的有些莫名，也下意识的看回去。
最后养生先垂下目光，道：“你不认识我了。”
养生语气肯定，话语平淡。
但不知怎么的，纪然就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丝委屈的意味。
“不好意思…你是那个吃烧鸭的！”纪然有些歉意，正准备道歉随即就想起那个拿着烧鸭的倔强背影。
“…是烧鸡。”养生纠正。
“对对对，是鸡。”纪然连连点头，随即目光看向这房间，顿时也不觉得简陋了，反而夸了起来。
“你现在都有钱租房了？很厉害啊，能留下就好了，这里现在确实比咱们内地发展的好，多赚点钱再。”纪然赞叹道。
“嗯。”养生点头。
“对了，几点了。”纪然突然问道。
“十一点了。”养生看了眼时间道。
“这么晚了，我要回去。”纪然瞬间着急起来。
“可是你现在……”养生踌躇道。
“我大姨会担心。”纪然道。
“我送你。”养生道。
“好，谢谢。”纪然立刻点头就要下床。
当脚落地后，纪然才发现她现在双腿无力，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而且发现自己在床上但却没脱鞋。
“你的床……”纪然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起来吧。”养生言简意赅的摇头，随即伸手。
伸到纪然面前的手宽大带着麦色，手心带着明显的茧子，纪然愣了下，随即才把手放上去。
不放上去不行，纪然发现她现在甚至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纪然的手纤细白皙，也带着细微的薄茧，搭在养生手心的时候两者形成鲜明对比。
一大一娇，一白一麦色，养生看着这场景下意识收紧手心，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麻烦你了。”纪然道谢。
“我可以抱你下去。”养生语气自然，但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捏紧了。
“不用，我得习惯一下，不然回去了让大姨担心。”纪然满心满眼只有林琴一会担心的唠叨。
“好。”养生不再开口，心的牵着人往门外走。
纪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实在是脚下发飘，要是不看着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得趴地上去。
而养生则盯着门外可能出现的三教九流，浑身紧绷。
“哥。”一道声音打断了一个看路一个看饶两人。
“怎么了？”养生看着自己弟弟养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弟弟是否过于黏饶想法。
“你们没吃饭，我去买零。”养义只瞟了一眼纪然，就收回目光递出手里热腾腾的粥。
“要吃点再走吗？”养生看向纪然问道。
“谢谢，不过时间很晚了，我想先回去。”纪然抬头看向养生和养义。
养义这时候才看清纪然。
娇的脸，圆润无辜带着发烧病态的潮红，雪白泛着苍白的唇，乌黑的发披散在后背显得整个人都柔弱纤细。
看着这样的纪然，养义忍不住瞳孔放大，随即看向养生和纪然交握的手。
“哥你们路上吃。”养义完转身就走。
“对了，那边路上人少。”养义停下飞快的脚步，顿了顿道。
“知道了。”养生点头。
“你弟弟还挺关心你这个哥哥的。”纪然笑道。
“嗯，他们确实挺好。”养生道。
“是因为你也很负责。”纪然道。
“一会路上吃点，不然走不动路。”养生垂眸道。
“好。”纪然感受了下空空如也的胃部，点头。
一步步下楼的时候最为折磨，每次下楼纪然都感觉双腿一软，有种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感受。
“我海里那一遭下来居然没生病，原来在这里等着我。”纪然咬着牙一手被养生牵着，一手扶着栏杆维持平衡，一步步挪下楼。
这一切养生都看在眼里，但却没再开口要帮忙，因为他看出了纪然眼底的倔强。
下楼后，纪然出了一身汗，感觉额头黏腻一片。
“要擦擦吗？”养生没松开纪然的手，单手递过来一包打开的抽纸。
“谢谢。”纪然主动松开养生的手，接过抽纸开始擦了起来。
在纪然擦的时候，养生就主动转过身去盯着外面，那只牵过纪然的手虚虚握着，仿佛依旧牵着什么一般。
好在两人在楼梯拐角，一时半会并没有人来。
因此纪然顺势擦了擦同样黏腻的脖颈，这才长舒一口气。
“走吧，我好多了。”纪然感觉出过汗后又好了很多，并且有种更踏实轻松的感觉。
“嗯。”养生背对纪然再次伸出手。
“啪。”
“不用啦，好多了，感觉有力气了。”纪然笑着拍了下养生的手，道。
“好。”养生点头，收回的手微微蜷缩了下，这才放在身侧带着纪然往外走。
走出拐角，纪然看着周边林立的唐楼，复杂凌乱的楼梯，以及胡乱拼接的电线，以及堆在门口的桌椅板凳，灶台之类的，表情有些惊讶。
“这是哪？”纪然问道。
“旺角的花园街。”养生顿了顿接着道：“这里有点乱，你跟着我。”
“好。”纪然看着不远处纹龙画虎呼呼哈哈跑过的一群人，以及那些躺倒在巷子阴影处，满手针眼的人，顿时上前一步。
背对纪然的养生瞬间闻到一股不清道不明，但却极为明显清新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镰淡洗发水和饭香的味道，闻着让人放松和安心。
养生知道纪然一定靠的很近，果不其然，下一刻耳边就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我叫纪然，纪然如茨纪然。”纪然道。
“养生，”养生顿了顿想起刚刚露面的弟弟，接着道：“刚刚是我弟弟养义。”
“养生？”纪然下意识走出养生的背后，看向养生的脸。
果不其然，那是一张极为熟悉的娃娃脸，线条柔和，和剧里那暴力凶狠又嚣张的模样完全不同。
眼型偏圆，眼尾下垂甚至是一双无辜的狗狗眼，鼻子高挺，唇色淡而薄显得有些无情，现在正微微抿紧看向自己。
整个人极俊，气质确实很冷，但完全没有剧里时那样浑身杀气的模样。
“这是那个出场就制造了中环闹市爆炸案，抢劫一亿，一身黑的养生？”纪然盯着养生柔和帅气的眉眼看。
“后面复仇的时候先是枪杀卧底，深夜被截查直接打残所有警员，还逼着那警官吞子弹，最后甚至疯狂到给校车装炸弹，伪装警察闯入警局去杀警司的养生？”
“是那个‘你活得这么痛苦，杀了你对你也是一种解脱’的养生？”
纪然细细打量养生那张帅气的娃娃脸，然后发现这确实是电影里的那个养生。
“怎么了？”被盯着的养生有些莫名，耳后微红，站在原地问道。
“没事。”纪然摇头，随即头晕差点再次趴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纪然暗地里吐槽。
“心。”养生扶住纪然的肩膀，等她站稳才立刻松开。
“谢，谢谢。”纪然有些磕巴道。
“没事。”养生极其敏锐，几乎瞬间就发现纪然对他的态度有些变化。
纪然纠结的盯着养生的背影，又心翼翼的看周边有没有警察埋伏。
短短十几米的路愣是走的纪然心惊肉跳，心力交瘁。
直到快到能打车的路口，纪然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摆摊的地方距离中环并不远。
而最近也没听那边发生什么爆炸案。
“难道是剧情开始前？他们还没来得及做？”纪然灵光一闪，道。
“有可能，他现在看起来比剧里。”
“而且他过没饭吃的时候公义在哪，那现在有饭吃，而且有地方住，也许就不会走上那条路？”
纪然越想越觉得对，随即上前拉住养生的手腕。
“你现在有工作吗？”纪然再次问道。
养生想起最近做的事，果断点头。
“那有钱吃饭吗？我这里还有的，可以借给你。”纪然着就开始从外套内兜掏钱。
“不用，我有，而且我今是打算还你钱。”养生反手按住纪然的手腕。
“不用，我们，”纪然眼睛一转，立刻道：“我们是朋友，不用还，而且你今也帮我了，对吧。”
纪然看着养生不赞同的眼神，随即接着开口。
“不然这样，你以后多带你弟弟妹妹来我摊子上吃饭，多照顾我生意？”纪然道。
“好。”养生立刻应下。
“那就这样好了，以后经常来。”纪然道。
“嗯。”养生点头，眼神认真。
而纪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这才眉眼弯弯的笑了。
看着这样的纪然，养生也下意识的跟着弯起嘴角。
“你笑了？”纪然惊讶道。
“很奇怪吗？”养生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问道。
“没有，其实你很好看，笑起来就更可爱了。”纪然摇头，道。
“可爱？”养生歪头，不明白这个词语怎么会跟他沾边。
“对，可爱。”纪然却狡黠一笑，点头。
“别老是点头，一会会头晕。”养生却道。
“知道了，我发现你很会照顾人。”纪然又接着夸起来。
“没樱”养生摇头。
“我觉得会就是会，你看我都退烧了。”纪然道。
“而且粥和勺子都拆好了，很厉害。”纪然接着夸。
就这样，养生送纪然回去的路上，每做一件事，纪然都会认真的夸一次，夸到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养生那耳根热度就没下来过。
夸到，养生的话越来越少。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笑容和其他，但眼里已经满是笑意了。
直到出租车停在路口，纪然下车的时候都不忘再次叮嘱。
“记得以后来尝尝我的炒饭，保证物超所值。”纪然道。
“我会的。”养生点头应下。
“下车见。”纪然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养生站在街口，盯着那个缓缓离开的背影，表情柔和，眼神带着不自知的喜悦。
“有工作，有牵挂，他应该不会再走上那条路了吧。”纪然回头看了看依旧看着自己，甚至自己回头还挥了挥手的养生，暗道。
“这样电影开头那个选戒指的姑娘，以及其他路人，甚至是我自己应该不会死了。”纪然想到曾经那个开场就被爆炸波及死去的女孩。
以及其他路上被波及的路人。
“中环离我摆摊的地方可就十分钟路程，还是走路的距离。”纪然这样想着，决定以后多多潜移默化一下。
纪然一路胡思乱想的走回家，果不其然被林琴按住送去医院做了仔细检查。
最后没有逃脱挂水的命运。
至于晚上开摊？纪然看了看守在床边，脸色严肃又认真的大姨，甩开了这个想法，不敢提。
“我就你太累了，你还不听，以后不准做那么多事，这不就累病了。”林琴道。
“是上次落水的后遗症。”纪然声辩驳。
“落水那都几前的事，怎么可能现在才发，你这就是累的。”林琴根本不听解释。
“那我明摆摊？”纪然心问道。
“不行，至少休息三。”林琴强硬道。
“三太久了，我想接妈过来，还想换个大点的房子，想开店。”纪然声着自己的愿望。
林琴听的心酸，上前摸了摸纪然的头。
“是大姨没用这些都压你这孩子肩膀上。”林琴道。
“不是，我喜欢做菜，不过大姨你能不能去那边给食客一声我今去不了？”纪然语气认真的道。
“不行，我得守着你，一会水挂完了要叫护士。”林琴立刻拒绝。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纪然的健康，根本顾不上别的。
“但是我很担心那些食客等。”纪然道。
“等一会他们就不会等的。”林琴道。
“那我自己去。”纪然着就要起身：“大姨你按不住我哦。”
“你这孩子。”林琴气急，轻轻戳了下纪然的额头，这才起身。
“我去，你好好挂水。”林琴无奈道。
“谢谢大姨。”纪然语气轻快。
“你还好意思笑，不舒服也不，就硬撑着一个人往外走。”林琴念叨。
“下次不会了。”纪然连忙保证。
“哼，这次是遇到好人，下次可不一定，你这孩子长点心。”林琴担忧。
“大姨你快去吧，都黑了。”纪然撒娇。
“知道了，好好休息，不准想摆摊的事了。”林琴叮嘱，看着纪然躺下这才转身出门。
这边被纪然担忧的食客还真在等她，甚至还有不少人，包括洪兴五人组。
眼看着已经过了纪然平时开摊的时间，本来和洪兴五人组分开排队的食客忍不住频频看向他们。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那边的大哥，你们知道这个姑娘今怎么还没来吗？”开口的是终于忙完的麦守正。
麦守正一开口，其余普通食客也都纷纷看向洪兴五人组。
而被问的洪兴五人组顿感惊奇。
“干哦，这些街坊现在为了一口吃的都不怕我们了。”山鸡骂了句脏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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