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上官恩终于来上学了。他穿了一身纯白色布衣，簪了个木簪，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都消下去了，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
褚思雨站在忠恩堂门前看到时呆在了原地，一直到上官恩路过了她才反应过来。
“上官恩？”褚思雨心翼翼在他身后叫他，上官恩却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学堂，背影瘦瘦，带着不属于孩子的落寞与寂寥。
褚思雨看着上官恩那一步不肯停下的步伐，叹了一口气，掐指算了算时间——郭太医应当是如约在第七日告诉了温岫她怀孕的消息……
恐怕这孩子，被这狠药擅不轻。
一整日，上官恩都一反常态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跑，不跳，也不再同其他孩子们话了，这反常的样子引来迟朵和田嘉翎的疑惑。
趁着午间休息，田嘉翎凑到褚思雨耳边问：“夫子，上官恩家出了什么事啊？为何他穿了一身布衣？”她着还往上官恩那边瞥了一眼。
迟朵乖巧地站在一侧竖起耳朵听。
褚思雨坐在自己书案后，手里拿着毛笔正写着备课笔记，闻言抬起头回：“没事的，他……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田嘉翎挠了挠头，又问：“可他父母不是最宠他吗？但我发现今日连个送他的人都没了，他家真的不是出事了吗？”
褚思雨瞪大眼睛，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道：“没事的，夫子知道你是好奇，但这样当面谈论是不礼貌的，往后不可如此了知道吗？”
聊到这，田家派来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褚思雨忙继续道：“快，回去吃饭吧。”
田嘉翎和迟朵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田家的下人，手拉着手兴高采烈冲了出去，离开了忠恩堂。
偌大的学堂，只剩下褚思雨和上官恩对坐。
褚思雨把目光落在坐在中间位置的孩子身上，上官恩知道褚思雨在看自己，但他低着头，倔强得不肯抬起，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指节都泛了白。
褚思雨叹了一口气，提起浅绿色的袍子，从自己位置上起身朝他走去。
忠恩堂大门开着，不时吹进一阵轻柔的秋日冷风，但又被门口的炭盆消解，屋内是一种昏沉柔和的暖。
褚思雨走近，才发现上官恩的肩膀在颤抖——孩子哭了？
褚思雨焦急蹲下身，上官恩果然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一块，无声地哭着，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膝盖上，洇出的深色圆点。
褚思雨心口一阵刺痛，神色忽也落寞了下来，她轻声问：“上官恩，这几……你过得怎么样？”
上官恩本是默默流泪，听到这几来唯一的关心，他忽然就忍不住了，胸口忽然开始剧烈起伏，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褚思雨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夫子……”
褚思雨瞪大眼睛，忙上前把孩子拥入怀中，伸手顺了顺上官恩的背。
上官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蹭了她满肩，半晌才缓了过来。
剧烈的情绪起伏带走了他的体力，他软软靠在褚思雨的肩膀上，汲取着唯一的安全福
褚思雨像哄婴儿一般拍着上官恩的背，看他情绪缓和了，便问：“你晨间可吃饭了？”
上官恩在她肩上摇了摇头，褚思雨皱起眉头：“怎得连饭都不给吃了？！”
上官恩哽咽回：“我不想吃，心里难受……”
师生二人正抱着聊，忽然身后一声轻咳，上官恩见鬼一般从褚思雨怀中弹了出去，惊异地看向门口。
褚思雨回头，便看到赵之晏拎着食盒站在那儿，日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进来，给他肩头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
褚思雨惊喜起身：“你怎么来了？”
赵之晏笑盈盈向里走来：“今日督察府正式闭门修葺，我闲来无事，便来给你送送饭。”他视线落在褚思雨的发丝上，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怅惘——谋反之后，他们可还能有这样安宁的时刻吗？
褚思雨也笑了，她接过食盒，放在了自己书案上，回身朝上官恩招手：“来，上官恩！我们边吃边聊。”
上官恩害怕赵之晏，抬头盯着他不肯动，褚思雨便也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赵之晏，一大一两张脸都呆愣愣的，引来赵之晏无奈一笑：“上官少爷，要本官亲自请你吗？”
语气傲娇，但表情却难得温和，嘴角微微弯着。
上官恩眨眨大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起身朝褚思雨走去，步子比晨间轻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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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二人对坐在书案两侧，赵之晏坐在了褚思雨身旁，端起茶杯，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侧脸上，眼底那抹怅惘又悄悄浮了上来。
褚思雨和上官恩饿得肚子咕咕叫，对赵之晏的怅惘浑然不觉，两人先大口扒了几口饭，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才放下筷子继续前面的话题。
“今日我们的赌约便可结束了，你同夫子，这几日有何感想？”褚思雨看上官恩的模样心疼不已，现下目的达到，恨不能立刻就让郭太医去上官府宣扬“治好”了上官恩。
赵之晏闻言，率先应道：“那我便将上官府的人撤了。”——没有赵之晏的暗卫全程保护上官恩和郭太医，恐怕这赌约就完不成了。
上官恩听到赌约结束，没什么波澜，但提到感想，他恨不能给褚思雨写一篇万字文章。
他塞了一大口饭，撅着嘴看向褚思雨，嘴边的饭粒都顾不上擦，忽然掷地有声道：“夫子！你的对！我父母竟真是因为我的性别才对我那么好的！”
他用刻意放大的声音压制自己心底的酸痛，但他又红起来的眼眶出卖了他，鼻尖也跟着泛了红。褚思雨和赵之晏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选择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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