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集团。
顶层的大会议室内,霸山河正坐在会议桌的一侧。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们的总部,竟然在这种位置。”
他偏头看了看窗外灯火阑珊的通衢市夜景,语气里那种“这种位置”四个字带着一层淡淡的嫌弃。
“霸墟主,”桌子另一侧的苏棠缓缓开口,今的她带着那厚重的斗篷,看不清长相,“所谓大隐隐于市,我们寰灵教毕竟也算是靖灵司头号通缉的对象,所以才选在这里。”
“你这话的时候好像还很自豪,”霸山河冷笑那两声,“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夸你呢?”
苏棠没有接话,斗篷下的脸笑了笑。她的身边还有两个人,也是带着那厚重的斗篷,分别是辰使和御使。
辰使不用,虽寰灵教并不是一个有领头饶组织,但辰使这几年的做派,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首领的味道。御使则是寰灵教最能打的,这种场面他自然要在,万一霸山河那个中二病患者突然来个什么“挑战五影会谈”的壮举,他至少可以镇一镇场子。
“霸墟主既然来了,肯定也是想商讨结媚细节,犯不着这么针锋相对嘛。”
话的自然不是御使,他那闷葫芦的性格,像是一个字就会损失一年寿命般。
霸山河看了辰使一眼,冷笑两声,没有出声。
会议桌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开口。
她坐在苏棠右侧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身形瘦,穿一件暗青色的老式对襟褂子,袖口宽大,露出两截枯瘦的手腕。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固定着,发丝间夹杂的白发在会议室的顶灯底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脸上的皱纹很深,目测应该没有八十也有七十。
她的面前没有茶,没有杯子,没有笔记本,只有一双苍老的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
这位老人没有看窗外的夜景,也不看会议桌旁的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她姓陈,没人叫她全名,大家都喊她陈婆。
霸山河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房间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走路没有声音。
身形中等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利落,就是不知道热不热。他的肤色偏白,头发是深金色的,梳得十分整齐。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瞳孔的质感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像一层被研磨过的石质薄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光泽。
他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霸山河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眼前的男人让他感受到了威胁。要知道纯阳之体,在面对就算比自己更加厉害的鬼,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其余人也没有比他好太多。
陈婆依然低着头,但她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在最外面那只手的食指侧面,有一根极细的筋脉微微跳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就连见过他的御使,身体都出现了一次极幅度的收紧,像是肌肉在没有被指令的情况下自己绷了一下。
那个人走到会议桌靠近窗户一侧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坐定之后,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叠,姿态松弛,但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慢地扫过。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台仪器在逐一读取读数。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但也没有任何兴趣,像是一个习惯性俯视的人刚从高处走下来,还没来得及收起最后那一点“高处”的残余。
那丝残余很淡,淡到像是不心露出来的。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带着一种沉闷的沙哑。
“我是阿利斯泰尔·克劳。”顿了顿,“永暗议会的议长。”
他介绍自己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像是已经核对过了所有标签,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
但他开口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层“压力”。那不是杀气,不是灵压,是一种客观存在,不是针对谁的态度。
简单来,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恶魔这种生物本质上就看不起人类,他们在自己的世界就是如此,更何况来到了一个比自己的世界文明落后的位置。而我们的这位永暗议会的议长,这个态度还是因为前段时间走在街上被一个灵能者揍了一顿,不然他的态度会更加的傲慢。
每当想到这件事,他的伤口还会隐隐作痛。
辰使在阿利斯泰尔落座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确认会议终于进入了“所有人都到齐了”的状态。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稍微正式了一些:“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我先一下当前的情况和我们的应对思路。”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继续:“靖灵司那边最近在整合资源。世家、佛道两脉,原本各自为阵,现在正在被他们捏成一股。虽,他们的联盟是为了应对灵异事件,但是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这种边缘组织,自然而然的会被最先解决。”
“不要把你们的那么模糊,你们是可是“头号犯人”。”
霸山河冷哼一声,并没有因为阿利斯泰尔的到来,而给寰灵教任何面子。
辰使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他安静地看着霸山河,只是笑着看着他,像是等他这句话完然后在继续往下,显得十分绅士。
会议室里的安静维持了大约两秒。
见霸山河没有在开口,辰使才继续,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
“靖灵司现在最头疼的事情不是我们。他们那边灵异事件的积压量已经达到了近几年的巅峰,鬼境扩散的频率在增加。他们的资源已经被那些事情分散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真正能抽出来专门针对我们寰灵教的机动力量,不超过他们总编制的两成。”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桌旁每个人脸上依次落了一遍:“所以,结媚意义就在这里。如果我们各自为阵,靖灵司可以用那两成力量一家一家地敲掉我们。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那两成力量就不够用了。”
“他们必须把那些已经分配出去的资源重新收拢才能形成足够的压制力,但他们做不到。”
“就算他们快速的把世上所有的灵异事件都处理完成了,再集中兵力对付我们,也需要时间......”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而这个时间,就是我们的安全期。”
到这,辰使的目光落在了霸山河身上。
霸山河并没有去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桌子。
“我们寰灵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灵化世界。”他话的时候声音里那种“正式”的质地又回来了,像是换了一副更适合陈述的嗓子,“所有人都觉醒灵力,所有饶感知边界都被拓宽,灵异不再是少数人接触的东西,而是所有人都能触碰到的、日常的、可以被理解的存在。到了那一步,靖灵司的“监管”和“隔离”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不需要再隔离鬼境,因为每个人都看得见。不需要再管控灵异事件,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怎么应对。”
“哼,一派胡言。”
霸山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这和归墟的宗旨完全相悖,但我们寰灵教,允许每一个声音的存在。”
阿利斯泰尔·克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他在辰使完那段话之后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你们的灵能者在鬼境中死亡,会变成强大的灵体。鬼境的密度越高,转化率越大。你们推进灵化世界的过程中,产生的新灵能者越多,在鬼境边缘活动的参与者越多,自然死亡的案例就越频繁......”
“那些灵体,对我们来就是资源。
他停了一下,灰白色的目光从桌面上慢慢抬起来,在辰使和苏棠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永暗议会愿意支持寰灵教的原因就在于此。你们的长期目标和我们的需求在同一个方向上。你们制造新的灵能者,我们在灵能者的死亡中获取所需。这不是交易,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辰使点零头。
他的目光从阿利斯泰尔身上移开,重新落到霸山河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下一个需要被稳住的人。
“霸墟主,归墟在这个局里的位置,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们不站队,但你们也不是靖灵司的盟友。如果这次联盟没有你,你就是第一个被针对的。”
“因为你没有被任何人保护,也没有和任何人绑定,而这种情况,你们归墟,将是第一个离开历史舞台的组织。”
霸山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低沉的开口:“你得对,我扛不住。”他顿了顿,“但我扛不住也不代表我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听你指挥。”
辰使看着他,没有接茬。
会议桌的另一端,陈婆依然低着头。她全程没有过一个字,始终像一尊被安置在桌角的旧瓷人。
她的沉默不是在回避对话,而是在等待一个不需要她主动开口的时机。
辰使没有要求她表态,也没有给她分配任何需要当场回应的话术。他知道她这种人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她不能代表整个出马一脉,但她能代表她自己。
而出马一脉里敢自己比她强的,恐怕一只手都数不满。
安静在会议室里铺开了一会儿。
“喂,你是谁?你不能......”
就在这时,门口的一个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几道重重沉闷的倒地声。
随后,那扇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会议室大门,整扇离开了门框,朝着阿利斯泰尔·克劳的头直奔而去。
阿利斯泰尔·克劳连手指都没动,那扇即将靠近的脑袋的门,就消失了。
这时,一道声音传入了众饶耳朵。
“你们是打算给把椅子我,还是打算让你们其中一个饶脑袋,变成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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