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儿可不知道整个御膳房的人都在偷偷咽口水。
她只瞧着那验菜太监将一道道菜一一验过去，也没有任何反应，不由眸光微闪。
到底是什么毒呢，这么一验再验的都验不出丝毫问题来，也忒奇怪了些。
难不成，还真能是补身的良药？
等最后一道菜摆了盘出了，徐穗儿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传菜太监们将菜装入食盒，一一送出去。
乾清殿，皇上今儿正好召了忠国公和林阁老议事，一时忘了时辰，便索性留二人用晚膳。
被皇上留膳，这可是莫大的恩典，二人自然是连忙谢恩。
传膳太监鱼贯而入，朱红食盒次第打开，蜜炙清炖汤羹等一一铺展开来，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
但最后几个食盒上来，错落铺开，鲜亮色彩顿时冲撞进了眼眸，叫人眼中一亮。
皇上脸上露出一抹兴味，“这几道菜，便是那位厨王做的吧？”
一旁伺候的高公公忙回道：“是的，这袄菜，皆是出自那位徐行走之手。”
并将每道材名字一一来。
皇上好奇的打量，连忠国公和徐阁老也是面露好奇。
御膳都吃过了，不觉稀奇。
但这样鲜亮的菜，还是头一回见，轻轻嗅一嗅，似乎有一股独特的香气扑过来，叫人忍不住分泌起了口水。
袄菜皆摆在了皇上面上，毕竟，今儿是献艺，这袄菜才是主角。
是以，离得近，看得更分明。
正中一道蒜泥白肉，半透明的肉片铺在青瓷盘内，艳红透亮的油色混着细密蒜泥，顺着肉片的纹路缓缓流淌着，肥腴却不见腻福
红油耳片切做薄片，层层叠叠，红亮油润。
麻婆豆腐…嫩白的豆腐浸在红褐的酱汁里，肉末星星点点散布其汁…
……
皇上深深吸了一一口气，顿觉胃口大动。
但却也耐心等着太监持着银试毒牌上前，按例查验。
一桌菜一一验过，无毒。
皇上看得分明，眸光微深，不着痕迹的同忠国公对视一眼，
“两位爱卿不必拘礼，便随朕尝尝，这位新晋厨王的手艺。”
高公公便即上前，替皇上布菜。
先分别夹了蒜泥白肉和红油耳片在皇上面前的食碟里。
皇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肉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辛香和蒜泥鲜活扑开，肥肉部分一抿便划开，脂香温润，丝毫不腻口，没有半分油腥，一股鲜香辣酸层层迸发，满口生香。
“这便是这位徐厨王偶得辛辣作物自制的酱料所做？”
高公公忙回：“是的，听这个是叫辣椒红油，另还有一种豆瓣酱，这道水煮肉片和麻婆豆腐以及这几道菜，便都是用了这豆瓣酱所制。”
皇上的目光落在高公公嘴里的几道菜上，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遗憾来。
眉头却是一蹙，“瞧着太过厚重，提不起几分胃口。”
高公公会看眼色，忙即上前盛了一碗腌笃鲜，“陛下便先尝尝这个？这道腌笃鲜，便是宋大儒所着的山房食单上提过的那道汤。”
“哦？这就是宋大儒所的世间最鲜最见功力的汤？那朕可要好好尝尝了。”
皇上面露兴味，端了汤碗。
忠国公和徐阁老也一人被盛到了一碗腌笃鲜。
尽管那几道鲜亮的菜瞧着很有胃口，但皇上都那般了，他们总不好对着那几道菜去下筷子，且大快朵颐吧。
两刻钟后，皇上放下了筷着，淡淡道：“撤膳吧。”
传膳太监们便即躬身上前，依次将盘盏撤下，余下诸多菜品，按例分赏伺候的宫人。
那几道鲜辣菜色，宫人们闻着味的，早就垂涎不已。
只是，高公公却将那几道菜都赏给了侍奉茶水的茶房宫女，可叫众人羡慕极了。
但羡慕归羡慕，也没谁眼红。
谁叫茶房宫女今早刚被皇上夸过一句呢。
御膳房里，徐穗儿等得心焦，都快黑了。
待会儿晚了，落了宫门，她不会得在宫里住一晚吧？
若真住进宫里了，她也是出息了。
不多会儿，李总管来了，冲她道：“陛下口谕，念你做膳用心，赏银二十两，宫绸两匹，徐行走，你可以出宫了。”
徐穗儿心下一松，忙谢旨。
白日里领她进宫的太监送她出去，来时的篮子，走时变成了两匹宫绸。
徐穗儿跟着那太监，走得双脚沉甸甸。
从御膳房到宫门口，这也太远了。
等终于走到宫门处，徐穗儿脚都快断了。
塞了一块银子给太监公公，“今儿多谢公公了。”
徐穗儿跨出了宫门，大步朝宫墙底下等着马车走去。
“姑娘。”沈进忠见人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
乾清殿里，皇上一时兴至，留了忠国公下棋。
在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忠国公便是皇上的伴读，二人感情甚笃，颂仪公主又嫁给了忠国公世子，换做民间法，这二人可是亲家呢。
皇上常常召忠国公一起下棋，宫中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高公公快步从外头进来，低声禀报，“陛下，那几道菜，清荷同玉雪悉数吃下了，只是，这都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二人并无不妥，也未觉半分不适。”
皇上执棋的动作一顿，“太医可把脉过？”
“回陛下，二人脉象正常，并无中毒之兆。”
“这倒是奇了……”皇上微微蹙眉，看向忠国公，“诚和，你怎么看？”
忠国公也觉得奇怪：“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总不会做无用之功，或许，还没到症状发作之时？”
皇上沉吟片刻后，道：“你今儿送来的东西，蒯太医私下研究，也还没研究出个名堂来，便且都再等等看吧。”
罢，想到什么，他脸色也是好看不起来。
三十余年前，他亲自歼灭了那些前朝余孽，前朝太子和太孙是他亲手斩杀的，竟没想到，那太孙，竟是替身不成……
一晃三十年，对方一直在暗中蛰伏。
承商会……
如今大周国泰民安，繁荣昌盛，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一份安宁！
他倒要瞧瞧，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要怎么做！
思及被撤下去的那几道菜，皇上转念就是微叹，“那些菜色实在稀奇，朕这鼻息间，现在似乎还萦绕着那股香气呢。”
忠国公闻言，忙道：“等此事了，皇上再召其进宫献艺便是。”
皇上顿时笑开来，“到时候消息传开，朕岂好叫沈老夫饶外孙女进宫来做菜？”
忠国公也笑：“臣民为子洗手作羹汤，又有何不可？”
君臣相视一笑。
“诚和，该你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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