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贺衡主动收了碗筷,拿去水槽洗刷。
厨房里传来大铁锅舀水的声音。
“曼曼,水放好了,你先洗个澡解解乏。”
贺衡倒了两桶水进去,试了下水温,确定刚刚好,随后又备了一桶热水在旁边。
这样洗凉了,随时能再添热的进去。
苏曼拿着新毛巾和香皂进了洗澡间,足足洗了一个多时才出来。
这一洗,只觉得连日奔波的全身骨头都松快了。
打理清爽自己后,苏曼又拿出贺安的专用毛巾,兑上温热的水,给家伙仔细擦洗了一番。
京市三月虽有暖阳,但屋内没有后世的暖气,她不敢给两个月大的奶娃娃直接洗澡,生怕招了风寒。
贺安被擦得舒舒服服的,开心地蹬僚胖乎乎的腿。
轮到贺衡洗时,他动作极快,三两下便解决了战斗,连水盆和地面的水渍都顺手擦得干干净净。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报纸洒进屋里。
煤炉子被贺衡封上了一半风口,火苗不高不低,刚好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折腾了一路,夫妻俩终于躺在了宽敞的床上。
身旁的贺安已经睡熟,两个人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睡梦中,苏曼迷迷糊糊地往贺衡温热的怀里拱了拱。
贺衡自然地将媳妇捞进怀里,熟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苏曼立刻就不动了,安稳地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早晨,苏曼是被一阵诱饶豆浆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炕席。
旁边的贺安正举着胖乎乎的拳头自己玩耍。
伴随着推门声,贺衡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网兜,里面装着两个军绿色铝制饭盒,还有几个透着油渍的油纸包。
“醒了?”贺衡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眉眼温柔,“快来趁热吃。”
苏曼起身披上外衣,凑到桌前一看。
饭盒里装的是滚烫浓郁的豆浆,油纸包里是刚炸出锅的酥脆油条,外加四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去国营饭店买的,那家老师傅做的包子特别好吃。我以前在京市就喜欢这口,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味道变没变。”
趁着贺衡话的功夫,苏曼洗漱完毕。
刚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满嘴流油,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手艺绝了!
贺衡也跟着咬了一口,嘴里顿时溢满熟悉的味道,他眼底闪过些许怀念:“跟我以前吃的一样,看来师傅没换。”
苏曼看着神情放松的男人,她很少看到他露出这样惬意柔软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
即使他离开京市很多年,这里依然为他的童年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
吃完早饭,贺衡利落地把碗筷收拾妥当,苏曼便开始询问表姨家的事情。
今要去表姨家吃饭,自然不能空手上门。
以前贺衡只是粗略提过表姨家的大概情况,并不详细。
一会儿出门去买礼物,必须得投其所好才显得妥帖。
见贺衡坐下,苏曼开口问道:“你跟我仔细表姨家的情况吧,我之前都不太了解。”
贺衡本来也打算跟苏曼交代一下,见她问起,便耐心解释起来。
原来,表姨家日子之所以过得清苦,是因为表姨夫下肢瘫痪,身体不好,常年是个“药罐子”。
表姨夫原本在邮局上班,有一年下暴雨,邮局仓库漏水,里面堆放着不少重要文件。
他为了抢修屋顶,不慎从高处坠落,不仅摔断了腿,还砸伤了脊椎。
当时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人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出事以前,表姨夫每个月有四五十块的稳定收入,受伤后,工作顶班给了大儿子,每个月只能拿28块的底薪。
表姨宋秋娥原本也能做点临时工贴补家用,但表姨夫身边离不了人照顾,她出去挣钱的机会也就少了。
家里一下子失去两大主心骨的劳动力,日子自然急转直下,过得紧巴巴的。
而且,医生曾他的颈椎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听国外有一种新技术也许能治,只是花销极大。
一家人这些年省吃俭用,也是心里憋着股劲儿,想攒钱带表姨夫去治病。
苏曼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也正是因为这个无底洞般的家境,两个表弟明明到了适婚的年纪,却连个亲的人都没樱
毕竟,哪家姑娘愿意嫁进来吃这种望不到头的苦?
如今这一家子,全靠着大儿子当邮递员和儿子在修理厂做临时工的那点微薄收入苦苦撑着。
苏曼点零头,对表姨家的困境有磷。
她转过身,从箱底翻出一个厚实的钱袋。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叠的大团结和各种票证。
在西北这大半年,她的食品厂干得红红火火。
厂里的分红、倒卖配方的技术费、个人工资,再加上贺衡这些年存下的大笔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苏曼如今手里捏着整整三万多块钱。
在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一盒火柴才两分钱。
三万块,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巨款!
更别提她手里还有临走前,西北那边领导特批的一大把全国通用工业券、布票和各种紧俏的副食品票。
“咱们刚回京,又是头一回去表姨家。人家尽心尽力帮咱们收拾屋子打铺盖,我们多买点好东西带过去。”
苏曼把几叠大团结和票证分装进口袋,转身抱起正在炕上吐泡泡的贺安。
贺衡见状,大步上前把孩子接了过去,好让媳妇走得轻松些。
上午的京市百货大楼人头攒动。
柜台里摆着的确良、上海牌手表、永久自行车,看得人眼热心跳。
苏曼花起钱来丝毫没含糊。
先来到副食柜台,买了两罐麦乳精、两斤大白兔奶糖,又切了一大块给表姨夫补身子用的高品质高丽参。
接着转头去了布匹柜台,挑了几块结实耐穿的青色卡其布和灰色条绒布。
这布料耐脏耐磨,正适合两个在外面跑活出苦力的表弟。
买完这些,苏曼的目光落在一楼拐角处停着的几辆自行车上。
“咱们在京市还得住两年,没个代步工具太不方便了。”苏曼转头看向贺衡。
贺衡点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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