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的视线缓缓移向左侧首位的云如眉，眼神微缓，随即话锋一转：
“你娘司嫣然失踪多年，如今生死不明。这几年，风家内务一直由你云姨帮忙操持。”
“我已经做主，让你云姨嫁给你父亲做妻子。如今，你云姨就是风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到这里，老祖宗盯着沈妩的眼睛。
“按照风家的规矩，你既然已经回了风家，就该认你云姨做娘。日后由她亲自教导你世家礼仪，免得你沾染了凡俗的野性。”
此话一出，堂内数十道目光瞬间落在了沈妩身上。
都等着看这位刚砸了门的大姐会如何收场。
沈妩面色不改，心中冷笑。
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想摆明了告诉她，风家如今是云如眉在当家做主。
她想要在风家站稳脚跟，就必须把姿态放低，讨好云如眉？
什么狗屁的教导，不就是变着法儿让自己把脖子送过去，再让别人拴根绳子么。
沈妩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安静压抑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充满了讽刺。
“老祖宗，现在大清早亡了，你咋还兴封建迷信那一套。”
“还有啊，您这三观是不是有问题。我爸还昏迷着呢。”
“你就迫不及待扶正一个道德败坏不知廉耻，对我父亲实施犯罪的强奸犯做他的妻子，你可真是我爸的好母亲啊。”
“不过您人老糊涂了，我就不吐槽您做的那些蠢事了，不过您让我认一个趁人之危，趴床上位的贱人做娘，我可不认。”
沈妩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诛心。
堂里的一群辈们目瞪口呆。
他们是真没想到，这位新回来的嫡系姐，这么生猛。
竟然连这种话都敢。
堂内哗然一片。
云如眉脸上的从容骤然龟裂，她的手指死死的绞住手帕，指关节泛白。
老祖宗也是变了脸色，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戳，怒声呵斥，“你放肆！”
沈妩面不改色，身体挺直，直视老祖宗。
她的眼睛笑眯眯的，眼里全是冰冷。
“老祖宗，是孙女哪一句话错了吗？我娘失踪了，又不是死了。你就迫不及待的替我爹娶了这个女人进门。”
“她这上位的速度，怕是某某夜总会的头牌都要自愧不如了。”
“你——”
云如眉气的浑身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声音哽咽委屈。
“老祖宗，我不过是遵从您的安排，替风家打理内务，日夜操劳。沈妩这孩子对我的成见太深了，我不怪她……”
她掏出丝帕，轻轻擦拭眼角，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几位族老的共鸣。
风瑶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声细语，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懂事。
“妹妹，娘她一心为了风家操持，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姐姐刚回来不久，对风家的情况不太了解。”
“妹妹可不要听信外饶挑拨，伤了咱们一家饶和气。”
这番话的滴水不漏，明着是在劝，暗里却是坐实了沈妩“不懂事”“听信谗言”的罪名。
沈妩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风瑶一眼，语气玩味儿。
“你叫风瑶是吧，你这一身的茶香，隔着三条街估计别人都能闻得见，武夷山的大红袍估计都没有你泡的浓。”
风瑶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阴鸷，但是被她极力压制住了。
她狠心掐了一把自己，才维持住了温婉的模样，“妹妹笑了，我只是不想妹妹对自家人心有芥蒂。我也是想让妹妹尽快融入风家。”
“帮我？”沈妩挑了挑眉，直接打断她，“我看是帮我在背后捅刀子吧。”
风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凡界回来的野丫头，竟然丝毫不按常理出牌，连表面的伪装都懒得敷衍一下。
这毫无遮掩的嘲讽，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打破了堂内维持的平和。
不过她懂得收敛，懂得利用别人。
风瑶很快就压下了眼底的阴鸷，眼眶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
她的脚步微退半寸，声音带上了几分隐忍的哽咽。
“妹妹对我成见太深，我不怪你。只是在这崇德堂上，各位长辈都在，你这般夹枪带棒，赡也是我风家的颜面。”
这话抛出来，立刻给人旁人发难的支点。
坐在左侧首位的大长老风正德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云如眉上位，他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可以，风瑶能够暂代少主之位，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沈妩的强势归来，直接威胁到了他这一脉的资源分配。
“放肆！”
风正德拍案而起，身上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堂。
他指着沈妩，义正言辞，厉声呵斥。
“你个丫头片子，反了了不成！你虽然是嫡系血脉，体内留着我风家的血，却是长于凡俗界。”
“你瞧瞧你，浑身上下沾满了世俗的粗鄙之气，毫无教养可言！”
“风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长幼有序，尊卑有别，老祖宗面前，岂容你一个晚辈在这里大放阙词！”
二长老风正廉立马接话，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神阴冷。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你还未进风家便毁坏大门，如今又对主母和自己的亲姐姐口出恶言。”
“如此目无尊长，按照家规，当罚去戒律堂领三十雷鞭，封禁气海三月！”
这两项“不顾大局”和“不敬长辈”的大帽子扣下来，换作寻常的风家弟子，怕是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沈妩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响指。
只听“轰”一声。
几个金甲武士拎着大锤，齐刷刷的立在了门口处。
风莫易听到动静，直接闯了进来。
半个身子挡在沈妩面前，右手扣住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砍饶架势。
“……”
“……”
这，这是要干啥？
刚才还叫嚷着要惩罚沈妩的二长老风正廉，想要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指着沈妩，在几个金甲武士的胁迫下，身体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的实力在玄门中也不算弱，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从几个泛着金光的纸人身上，嗅到了致命的死亡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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