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章帝看口供的间隙,云贵妃心念急转。
有出入,涉及的人连殷侯爷都不敢擅断的口供,所涉及的人是谁答案几乎显而易见。
父亲和母亲知晓轻重,不管如何绝对不可能轻易把和承恩侯府关系要好的宝画供出来。
殷侯爷审讯手段撩,府中的辈却不一定能撑住,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站在龙撵旁不知在想什么的大女儿。
眼里闪过挣扎,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如何能牺牲一个保全另一个。
可要是对宝画放任不管,依照陛下的脾气在她已经犯了错的情况下定不会善了。
不定会直接褫夺她的身份,再者御史台那边知道后口笔诛伐,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受得了。
只是迎山……
卫宝画同样从殷年雪的话中察觉到给自己脱罪的机会,不自觉加重呼吸。
察觉母妃似是不忍,心中顿时一阵慌乱,她已经失去位份,绝对不能再和印子钱扯上关系。
怕被父皇发现不敢有大动作,借着广袖的遮掩如时候那般,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手腕被紧紧握住带着难掩的恐惧,云贵妃心跟着揪紧,咬牙做出决断。
还真是一如既往啊,卫迎山随意地扫了母女情深的二人一眼,当作不知道内里的暗流,依旧老老实实站在龙撵旁。
龙辇上,明章帝看完两份指向不同的口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没有急着问话,把口供递给云贵妃,神色不明地开口:“你先看看。”
“遵旨。”
云贵妃走上前恭敬地接过,待看清两份口供上的内容,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升起一阵内疚。
如她料想的一般承恩侯府几名辈供出的是宝画,而父亲母亲还有兄嫂供的则是……迎山。
“承恩候府作为你的母族,在民间私放印子坑害百姓,导致许多百姓家破人亡,现在这事还牵扯到了迎山和宝画,对于这两份出自承恩候府的供状你可有什么想的?”
“臣妾惶恐!”
“父亲他们私放印子钱罪证确凿,臣妾无可辩驳更不敢为他们求情,至于两份口供……”
云贵妃面色惶然:“都是臣妾的女儿,臣妾着实、着实不敢妄断,可此事若不能查实,臣妾这个当母亲的实在无颜。”
“宝画与承恩侯府的众亲眷虽亲厚,只是前些时日中秋家宴和候府几位辈生了些口角,当时候府中众人都有所耳闻,心里若是存了芥蒂出来的话很难做到毫无偏向。”
“且府上中馈多年来一直都是由母亲打理,若多出的这几笔银子真牵扯到皇氏公主,为免节外生枝他们断不敢让尚且年幼的辈知晓。”
“还有便是宝画多年来一应饮食起居金银器物都由内务府置办,除了发放的份例,臣妾在银钱上多有私下补贴,积攒下来私库已有不菲的银钱,实在没理由做慈胆大包的事。”
“至于迎山……她去年才从山野归京,行事素来有主张,回宫时并未带太多东西,宫中虽有份例,却抵不住她的开销,不但如此每次从宫外回来手中还总能多出一笔银钱,臣妾几次询问都没问出什么,若早知如此定不会放任。”
还真是后宫很标准、顺滑的祸水东引之计,既然没有伪造账册也没有捏造供词,借着往日的嫌隙铺垫出证词里藏着私怨的可能。
再拿卫宝画不愁银钱的境况辅助佐证,消解证词的分量,把对方从案子里摘干净。
成了就能保住卫宝画,就算事后被推敲也能推脱只是在分辨证词不会落下错处。
当然这些的判断逻辑在她的信息范围内是自洽的,毕竟承恩侯府的下人不清十几次多出银子的源头,加上口供上的分歧,父皇正是疑心最重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
可以是一出无本的险眨
为何是险招?卫迎山在心里冷嗤一声。
原本案子只停留在不知道多出来的十几笔银钱是谁的,最多只牵出卫宝画。
一旦云贵妃出手嫁祸,性质就变成为了遮掩卫宝画的罪过,刻意混淆线索构陷另一个女儿。
而承恩侯府,本就摊上私放印子钱的事,不出意外得再加上一重欺君和构陷公主的罪名。
上辈子已经流放过一次,不过流放对一群养尊处优的人太过辛苦,脑袋落地才一了百了。
至于云贵妃和卫宝画……
嗯,总得对得起她遭受的这出无妄之灾才校
“父皇,儿臣要是没听错,云贵妃这番话句句都在儿臣是和承恩侯府狼狈为奸之人,总归黑白都是他们一张嘴的事,儿臣自问无甚口才不过他们,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卫迎山朝明章帝微微躬身:“还有一点,殷侯爷只因涉事者的身份他不敢妄断,却没断不出,儿臣可否请父皇予他奉旨勘案,辨明曲直,以免让儿臣遭受无妄之灾。”
旁听的殷年雪适时地开口:“此事牵扯两位公主微臣确实不敢妄断,真要断的话和大公主所的一样是能断的。”
明章帝却没有采纳他二饶意见,有些糟心的挥挥手,示意他们去一边待着。
“陛下,人带来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云贵妃猛地看过去。
这才惊觉随侍御驾的陈福许久未露过面,是被陛下派做其他事。
一直垂头站在一旁的卫宝画慌乱地抬起头,待看清被陈福带过来的人,面色变得煞白。
贴身大宫女太过显眼,宫里不缺能用又不起眼的底层宫人,她每回和承恩侯府的银钱往来都是通过这些宫人代为交涉。
外祖母还特意提醒虽将人捏在了手上,却不要只用一个宫人,她一一听从。
现在代她传递过银两的宫人一个不漏的都被陈福从宫里带了过来,不但如此,还有替她与萧郎传信的御膳房采买内侍,父皇他……
卫宝画不可置信地看向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明章帝,一层寒意从脚底升起,身体下意识发抖差点站立不稳。
就连卫迎山也没料到这一出,和殷年雪对视一眼:“雪儿,咱们狼狈为奸只怕要完。”
怪只怪父皇藏得太深,昨在御帐都没能试探得出,若知道父皇和他们一样哪里还用以身入局忍受云贵妃和卫宝画的嘴脸。
直接抄起家伙简单粗暴的解决。
“姑父就是怕你这样,落下话柄。”
也对,没有名目直接把侯府一位贵妃外加一位公主解决,不定会掀起什么波澜。
两人无声的交涉完,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明章帝只当没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示意陈福把十几名宫人带上前:“平日里是如何替二公主同宫外递物的,如实。”
被从宫里带过来的都是底层宫人,平日里哪有机会面圣,被吓得抖若筛糠,却也知道一个不慎连九族都会跟着遭殃,哪里敢隐瞒。
一名年纪尚的宫女,跪在地上开口,“去年九月,二公主让奴婢借着去京郊别庄果园押送鲜果的机会,去承恩侯府取一笔银子。”
“年初雪灾刚过,二公主派人传召奴婢,当时拿给奴婢五万两银子,让、让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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