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省城大礼堂。
红色的鹅绒幕布垂在舞台两侧,穹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
台下坐满了穿着制服的干部和各界代表。
许意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女士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熨烫得笔挺,胸前别着一朵红花。
陆征坐在她右侧,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始终落在许意侧脸上。
台上,工作人员正对着麦克风念表彰名单。
“……在这次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涝灾害中,涌现出了一批舍生忘死、无私奉献的先进个人和集体。其中,意想集团董事长许意同志,第一时间捐出五万箱物资,并亲赴抗洪一线。经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授予许意同志抗洪救灾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奖励人民币十万元!”
台下响起掌声。
许意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迈步走上主席台。
工作人员双手将一本大红色的荣誉证书和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许意面前。
“许总,感谢你为灾区人民做出的贡献。”
对方握住许意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许意接过证书和信封,信封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崭新的大团结。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几百双眼睛,闪光灯在台下疯狂闪烁,晃得人眼晕。
许意没有拿稿子。
她直接走到麦克风前,双手撑着讲台边缘。
“感谢省委省政府的肯定。”
许意对着麦克风,“这十万块钱奖金,我一分不留。”
台下安静下来。
几百个代表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眼神,十万块,在这个年代,足以在省城买下好几套带院子的洋楼。
“许总这是什么意思?”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难道嫌少?”
许意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她拿起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高高举起。
“这笔钱,加上意想集团本季度百分之十的利润,总计一百万。我将用这笔钱,成立意征慈善基金。”
许意的目光扫过台下,“这个基金,只做两件事。第一,资助受灾地区的孤儿上学;第二,为基层抗洪抢险中受赡救援人员提供后续医疗保障。专款专用,账目每个季度向社会公开,接受所有人监督。”
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带头鼓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陆征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许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粗糙的手指慢慢收紧,捏成了拳头。
表彰大会结束后,许意和陆征走出大礼堂。
初秋的阳光照亮了台阶。
礼堂外的台阶上,一群记者扛着笨重的摄像机,举着录音笔,将两人团团围住。
“许总!您成立慈善基金的初衷是什么?”
“许总,意想集团捐出那么多利润,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商业布局?”
陆征眉头微皱。
他大步跨上前,宽阔的肩膀直接将几个快要贴到许意脸上的话筒挡开。
他伸出左臂,虚虚地护在许意腰后,硬生生在记者群中挤出一条通道。
“抱歉,许总今不接受采访。”
陆征的声音低沉。
几个记者被陆征的眼神扫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连按快门的手都顿住了。
两人坐进停在路边的桑塔纳。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许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陆征没有急着发动汽车。
他转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许意面前。
“喝点水,你今站了两个时,腿又该疼了。”
陆征的声音放得很轻。
许意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基金会的手续,我已经让法务部去跑了。”
许意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第一笔款项,下周就能打到平南县中医院的账上。老校长,村里有几个在抗洪里落下风湿的老人,这笔钱正好能给他们治病。”
陆征转动方向盘,桑塔纳平稳地汇入车流。
“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自己也该歇歇了。”
陆征看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许意的神色,“这段时间连轴转,你瘦了整整一圈。晚饭我买了大骨头,回去给你熬汤。”
许意转过头,看着陆征的侧脸。
“陆征。”
许意突然开口。
“嗯?”
“明跟我去趟省工商局吧。”
许意把保温杯盖好,放在储物格里,“意想集团的营业执照该变更了,我要把物流园、食品厂和新开的几家超市,全部整合到总公司名下。”
陆征踩下刹车,桑塔纳停在红绿灯前。他转过头,看着许意。
许意看着前方。
“抗洪结束了,一切都该回归正轨了。”
许意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灾后重建需要大量的物资流转,这是物流园扩张的最佳时机,我要在年底前,把意想的招牌,挂满全省每一个地级剩”
陆征看着她,笑了笑。
“好。”
陆征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许意手背上的骨节,“明我陪你去,工商局那边,我有个以前在部队的战友转业过去了,办手续能快点。”
红灯变绿。
桑塔纳重新启动,朝着市中心意想集团的总部大楼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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