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聂卿将密旨放回十一手上，十一低着头，双手捧着，在聂卿的示意下，走上高台将密旨给皇后娘娘过目。
此时，系统正在跟安相相八卦，聂卿跳过了一部分，算是给皇后一个面子。
安相相还在琢磨跳过了什么，突听高台上传来呵笑，随即像是看见什么笑话般，呵呵呵地笑成了一串，声音极为渗人。
“毒妇？”
“三十年相伴，竟只落得一句“毒妇”？”
皇后脸色阴沉，她将密旨狠狠砸出去，十一飞身而过，将密旨接住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此时皇后的脸已经扭曲，不顾自身仪态抄起手边的东西全砸了个干净！
吓得宫女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相相从系统那得到了省去的那一部分，“另皇后非良善之辈，是个容不得他炔路的毒妇……”
抬头再看高台上发疯的妇人。
崩溅的花瓶将宫女的脸划烂，还怪宫女跪的太碍事一脚将人踹到一边，就算知道她现在很难过，也无法对她生出同情心。
“母亲……”
嫡长公主两步上前，又被一把推开。
也不顾有没有外人在，指着嫡长公主就是一通怒斥，骂嫡长公主跟老皇帝一样冷心冷肺，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嫡长公主就那么杵在原地挨骂，眼里的温情随着斥责一点点消失，皇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去追。
等一大帮子人前呼后拥着皇后离开，嫡长公主也神色黯然的走了，正殿内只剩下安相相和聂卿带来的几个人，场面不知为何突然尴尬起来。
安相相杵在边上，见聂卿看过来，也不敢跟他视线对上，低垂着眸，自以为很隐蔽的在衣服上左扯又扯。
穿了两三个月的裙子，乍一换回裤子外面套裙子，下面没有凉嗖嗖的感觉了，还有些不习惯。
“行了，别扯了。”
聂卿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见还杵在那，一脸不大聪明的憨子样，心里软了几分的同时，又忍不住嫌弃。
“杵在那作甚？要本王请你？”
“哦哦。”
安相相连忙抬腿跟上。
回到连霏殿。
聂卿屏退了下人，这才开始兴师问罪，“你可知你错哪了？”
猝不及防的，安相相被问懵了。
见少年嘴巴半张，眼神迷茫，一副绞尽脑汁都转不过来弯的样儿，聂卿心里难免不虞，抬手想给个脑瓜崩让他长点记性，却又被对方连忙双手抱头的样子逗到。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聂卿把嘴角压了压，收手质问，“既然知道她想取你性命，为何还要去？为何不先来告诉我？”
“我怕给你添麻烦。”安相相老老实实回答，他还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动作，从缝隙里偷偷瞄聂卿的脸色，感觉态度有松动，才巴巴地问，“那我要是来找你，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不去。”聂卿答的干脆利落。
安相相哦一声，抿抿嘴巴不吭声了。
“行了，不打你了，将手放下吧。”聂卿转身到茶桌旁坐下，倒了两杯茶，“莫要一副不高心姿态，你与皇后实力悬殊，最忌讳正面冲突，在能力不足对抗之前，都尽量绕着她走。”
“像今日这般，你可以来本王这，寻求庇护。”
聂卿见人总算开窍了，才欣慰几分，“本王若以教导你课业为由将你扣下，她也无可奈何。”
安相相眼睛又亮了，原来不去是这个不去，“那我以后都可以来找你吗？”
聂卿:“……”
聂卿张嘴本想“出息”，但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一声无奈的叹息，“可。”
两人又闲聊几句，多是聂卿问，安相相回答。
比如。
“近日都在做什么？”
“吃饭，睡觉，种地。”
“……没温习功课？”
“看不懂。”
“……如今身份恢复，明日本王便会在朝中宣布此事，你可有别的想法？”
安相相摇头，“恢复身份就好。”
“不想参政？不想一展抱负？”
安相相连思考都没有，继续摇头，“我不喜欢那样，我想出宫，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搭几间足够使用的房子，有一个院子，可以种地。”
种几棵荔枝树，也可以种山楂。
所有甜甜的水果他都想种。
聂卿听到这些竟然失语了，仔细打量少年的神色，发现对方竟没有一丝谎的成分，他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
从十四岁入朝听政起，一路走到高位不过五载，如今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待了十数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形形色色，全都是为了往上爬而用尽手段的人，聂卿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有上进心的。
已经到了“堕落”的地步。
简直是大侄子的另一个极端。
聂卿感觉心又有点累了，捏了捏眉心，“虽士农工商，可务农却是世间极苦，好好的皇子不做，去种什么地，以后莫再这种招笑的话了。”
安相相想反驳，却被系统拦住了。
【他的没错，你到现在都没出过宫，没见识过这时代种田的百姓过的有多苦。】
一句话，将安相相的嘴给堵住。
话没接上，空气便安静下来。
聂卿以为少年又不高兴了，但昨夜批折子几乎未睡，一早又要处理兄长的家庭伦理之事，此时已经身心俱疲，不想哄孩子。
开口撵壤:“与其想那些没着落的，不如准备准备，等暖和了与你几位皇兄一起上课。”
完，聂卿摆了摆手。
安相相嘴巴动了动，但见聂卿眼下的阴影，还是站了起来。
现代饶思想难以转变，所以礼都没行就走了。
落在聂卿眼里，就是还气着呢。
当门哐当一声带上。
聂卿气笑了，“欠收拾。”
……
几日后。
安相相刚要下地干活，就有一个中年发福但笑容和善的公公进门，“七皇子殿下，摄政王已经为您正了身份，现要您去一趟宗祠，祭拜各位先帝先后，请随奴才来。”
一旁的翠茵惊讶地张大嘴，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视线落在安相相的胸脯上，这才发现以往玲珑有致的笼包，现在平的能跑马。
视线又继续往下落……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安相相:“……”
跟着公公走出悔心殿，本以为要前往类似祠堂之类威严庄重的地方，结果七拐八拐，先到了安宁宫门口。
安相相回望公公，用眼神表示疑惑。
公公笑得和煦，“殿下，摄政王爷已经免了您的禁足，再住在悔心殿实在不合适，并且将这么些年来皇子应有待遇全数补齐了。”
着他上前几步推开院门，一眼望去，院子里堆满了大大的箱子，还有不少锦盒被宫女太监捧在手里，将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安相相，环视一圈。
没看见原主的那几个婢女。
公公是个人精，见此便道:“下人背主，被打死也是应该的，但先帝仙逝没过百日，不得见血，便都给发卖了，奴才已经安排了一批新的，等殿下祭祖回来，就挑几个顺眼的使唤。”
安相相点点头，算是回应。
没来得及看公公呈上来的贵物章程，先被拉去重新梳洗，换了一身更加合身华贵的正装，也就喝了口茶缓口气，随即又出发宗祠。
宗祠还建在宫外，坐马车单趟就得一个时辰，来来去去，大半等于啥也没干。
回宫时，已经临近黄昏。
马车哒哒哒行驶在石板路面，一道帘子根本遮不住街边贩的叫卖声。
来的时候，因为赶时间没掀帘子去看，现在事办完了，安相相掀开帘子一角，悄悄打量这个世界。
跟电视上演的不同，这里大多数人都是灰扑颇，不止衣着上，还有面色。只有偶尔一两个身上会出现一点鲜亮的色彩。
街边贩卖的东西，都是自家手工做的，土乡土色的陶盆瓦罐，只考虑实用不考虑美观的桐油伞，竹编簸箕篮筐……等等。
大概忙碌一整了，个个面色疲惫。
这就是永安的现状。
这还是在皇城里。
只看了一条街，安相相就已经能想象到出了皇城外面是个什么景色了。
哪怕之前被系统提醒，知道这个时代很穷，却也没想到这么穷。
安相相抿了抿嘴，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安宁宫。
大部分人都被撤走了，琳琅满目的东西也被收进他的库房，只留两三个宫女太监伺候他洗漱。
他本来要睡的，可能忙了一大脑太兴奋，哪怕躺在被窝里，脑子还是在想那些苦哈哈的百姓。
想来想去，等守夜的太监打盹，安相相偷摸回到悔心殿，从厨房摸来铁锹锄头，挖了一整筐的土豆。
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又摸到连霏殿。
果不其然，这里灯火通明。
尤其是书房，里面还传来谈话声。
知道聂卿听觉特别敏锐，安相相没靠近，背着大箩筐子蹲墙头上等。
没多久，谈话声停止，十一送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出来，回来时乍一看见墙头上有人，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拔出刀。
等看清人，又面无表情往回插。
“十七。”
嗖一声，旁边树上下来个人。
安相相瞪大眼睛。
“七殿下来了怎么不禀报？”
十七一板一眼的，“没人叫我禀报。”
十一:“……”
安相相:“……”
好像没什么毛病。
这两都忙晕了，完全忘了十七的存在，安相相尴尬地抠抠腮帮子，主动插入话题，“那个，呃，我种零东西，送来给你们尝尝。”
不撒谎的人，乍一撒谎也磕磕巴巴。
土豆的种子是从系统那买的，都是滞销品，1积分一大袋那种，悔心殿的菜园子没开发完全，第一批都成熟了，种子还没用完。
安相相全给塞里面了，顺带还附上了种植方法，大概亩产多少。
怕被问种子来源，他放下筐子就溜了。
十七原地杵了两秒，拔腿就追。
两个你嗖一下我嗖一下。
连个招呼也不打。
十一:“……”
十一仰头看，叹气，最后认命把刀往身后一撇，撅起大腚去搬箩筐。
……
书房。
聂卿手里还拿着五皇子治理水患的折子，上面大雨已经停止，大部分百姓被安置在城内。
因居阳县本就属于水患重灾区，隔一两年就得涝一次，大家都有经验了，所以没死多少人。
只是土地被大水漫灌，去年种的麦全被泡烂了，百姓忙着跑路，身上几乎没家当。
总的一句话。
摄政王，是我，送钱送粮送人。
方才召来几位大人，便是为了安排此事。
直接从皇城输送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从居阳县附近豪奢些的郡都调配，先应应急。
聂卿放下折子，合上眼睑缓一缓因长时间看折子而疲劳的眼睛，心里还在想着，等水涝过去，得快些给居阳县的百姓安排麦种。
务必得赶上播种。
这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冲垮的房屋、堤坝需要重建，道路需要清淤，哪哪都要人。
要是没赶上播种，一年便没有收成，不知到了冬日得有多少人既要忍受寒冷，又得挨饿。
哎……
聂卿靠在椅子上，本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哪想到眼一闭就睡着了。
脑子刚开始混沌，门又被推开。
聂卿一惊，睁眼便见十一撅着屁股拽着半人高的大箩筐把手，吭哧吭哧往里拖。
……
第二。
安相相觉得塌了！
吃完早食后出来“溜达”，绕了大半个皇宫又回到悔心殿，推门一看……
谁把他地里的土豆给掘干净了！
安相相傻傻站在路边，看了许久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十七，“本来打算今请你吃烤土豆，看样子好像吃不了了。”
昨晚上，他摸黑回到安宁宫。
踮着脚躺上床后，盖好被子，盯着桃粉色的帷幔一会，声喊了下，“十七？”
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后，一个人轻飘飘落在他床头边上，低头看着自己，黑暗中眼睛乌亮。
安相相看看房梁，“你就睡上面吗？”
十七沉默点头。
“冷不冷？”
十七又摇头，全程面无表情。
经过这么长时间，安相相已经想明白是谁帮自己搬得救兵，不然聂卿没事哪会往后宫跑。
他对十七微微一笑，“上次谢谢你帮我。”
十七没有反应，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眨了眨清澈无害的眼睛，然后脑袋歪了歪，一副茫然无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的样子。
十七确实不知道。
他不明白，从教头就，替主人分忧是他身为暗衣卫应该做的事，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就自己去领罚。
不明白只是报个信，为什么会被感谢。
“谢谢你”，好陌生的词。
安相相不清楚这个比此时的自己大几岁的人在想什么，只软和着声音问，“明请你吃烤土豆可以吗？”
听见吃的，十七眼睛更亮了，忙连连点头，还附带一个露出大白牙的笑容。
无比真烂漫。
以至于此时烤不上土豆的安相相有些歉疚，“不然……你在这等一会？”
见十七点头同意，还乖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安相相转身加快脚步。
半炷香后，安相相出现在连霏殿外。
正要让门口的太监通报，便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有不少。
回头看去，为首的聂卿身着黑底金蟒的官服，正微微偏头与一个干巴老头聊着什么，老头穿着深蓝色官服，官服宽大，将老头衬得干巴黑瘦。
身后还跟着其他官员。
嫡长公主也在其郑
皆在听聂卿与干巴老头谈话。
这时，十一上前耳语，聂卿这才抬头看过来，一时间，其他饶视线也顺势追随过来。
聂卿勾唇微笑，“恰好，第一个将土豆种出的人来了，傅农正又不解的可以与他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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