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黎把下半张脸缩进围巾里，只露出红透聊耳尖，安相相歪了下头，又伸出手，“那你要不要了？”
陈爸给了一大袋糖果，蛮多口味混在一起，但荔枝味特别少，只有七颗。
黎甩都不甩他一眼，还以为恼羞成怒不想要了，正要收回手，对方却一把夺走所有荔枝味的糖，全部揣走。
看着人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安相相低头从红袋子里翻出个榴莲味，撕开包装将圆圆的糖送进嘴里。
【好吃吗？】系统问。
【好吃。】
……
既除夕之后，安相相跟班主任的联系不自觉间变多了，导致寒假过的并不舒心。
“周安，电话！”
安相相一听到这四个字头皮都绷紧了，连忙放下笔跑去隔壁，瞄一眼显示屏，心立马死了一半。
“喂，老师。”安相相心里很忐忑。
听着那边细微的呼吸声，安相相手心都隐隐出汗了，生怕班主任张口就是“今我没什么事，你带上书过来补课”。
自从被班主任看了成绩单，数学是薄弱项这回事根本瞒不住。
而且每次补完课回来，都要被黎嘲笑一番，他的笔记是裹脚布，又臭又长。
“明元宵节，过来吃个便饭吧？不然等开学我跟你叔叔都要忙起来了。”着，对方顿了顿，“把你邻居家的哥哥也带上。”
安相相嗯了一声，应的是最后一句，随即问道，“老师要工作了？”
“对，打算考初中教师资格证。”
班主任平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也没瞒着避着，很直接地道，“我现在看见学生就头疼，一点也教不了。”
安相相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效仿陈爸，“挺好的，老师开心就校”
班主任轻笑了声，“那挂了，明人来就行，不用带礼物。”
“好。”
不过话虽这么，安相相还是去楼下的便利店挑了几样东西，又知会了黎一声。
相比最热闹的除夕，正月十五全都特别清冷，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月亮很圆。
过了元宵节之后便是立春，所有人又开始忙忙碌碌。
黎参加的比赛越来越多，常常回来手里捧着奖杯脖子上挂着奖牌，为此特意收拾出个柜子。
安相相则为数理化抓耳挠腮。
笔记越记越多，分数却止步不前，卡死在540分，死活没法突破，连一直抓他成绩的班主任，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教学水平。
又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后，班主任看着新鲜出炉的几张卷子，陷入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最后捂着额头给双方找了个借口，“是不是最近出的电视剧太吸引你了，所以注意力才没法集中到学习上。”
这个台阶递的，安相相真没好意思下。
最近出了个武侠电视剧，里面的杨少侠可把马浩迷的不行，在他耳边谈论杨少侠跟那只雕。
“呃，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
班主任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可面前的少年蔫头耷脑的，两只手搁在腿上抠过来抠过去，都不敢正眼看自己。
本来一肚子火，这会儿都气笑了。
心里宽慰自己算了吧，这孩子不是学习的料，嘴上，“你这个成绩要是稳住的话，高中考个四中没有问题。”
安相相连连点头，“我一定稳住。”
班主任无声叹了口气。
就在安相相着手收拾试卷，以为今算是挺过去了，心情正一点点fly起来时，又被一句“不用收”给打回原形。
看看外面飘起的雪，想起黎他奶奶给了两只活的土鸡，等他回去一起杀，回得早点晚上还能喝上老母鸡汤，现在……
安相相内心苦歪歪的，闷头从书包翻出草稿本，趴桌边等班主任讲错题。
正脑袋发烫呢，陈爸拎着菜回来，进门就乐呵了，“哟，又考得不行啊？”
“那还用，都黑透了还没到家，我就猜他肯定又被扣下了。”黎跟在后面进来，前额的碎发和肩头还有将化未化的雪。
这么着，人已经到了餐桌边。
安相相连忙伸手去捂，可黎胳膊长，又常年打篮球，身手敏捷的很，随随便便攻城略地，抽走了摞在一起的试卷。
“哦豁，数学92！”
“不准看！”
安相相急的蹦起来去够试卷，奈何这三年黎像是吃了六月肥，都快两米了，他这么个一米七的矮子，根本不够看。
班主任看不下去地摇头，起身去接过陈爸手里的菜，一起去厨房忙活了。
“哈，物理60！”
“不准看！不准看了！”
黎才不理会，就看就看。
他仗着个头高，把试卷举得高高的，眼前的人一蹦，他也跟着蹦，等看到化学的分数后，一整个头都快笑掉了。
“40分？我闭着眼睛填都比你这分数高，你到底怎么学的？成正儿八经捧着我的笔记研究，怎么还考这么……”点儿。
黎低下头，本想好好嘲笑一番，却猝不及防闻到对方呼吸中透露出来的香味。
这种香味很特别，从周安开始发育后才有的，平时闻不到，除非离得很近的时候。
黎冷不丁吸了一大口，香的脑子都跟着晃了一下，等回过神，忽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在周安腰上，顿时变了脸色。
安相相还在蹦跶呢，这时试卷突然被塞他怀里，下一瞬黎三步并两步地冲进厕所，随即里面传来干呕声。
陈爸听到动静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太冷冻着了？”
“没事……呕……”黎没否认，“可能吃错……呕……东西了。”
“消化不良呗？你等着，家里有常备药，周安，快帮忙倒杯水。”陈爸忙跑去电视柜下面找出药，准备好了放在厕所外的洗衣机上，叮嘱一番才又回厨房。
“生病了？”班主任声问。
“吃坏肚子了吧。”
“哦，那我炒清淡点。”
安相相站在厕所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人才出来，伸手将水递过去，看着黎额头上的冷汗，低声询问，“打了这么多次比赛，你教练没给你做心理评估测试吗？”
黎先用水漱了漱口，最后一点杯底，直接一仰起头喝完，喉结滚了滚后沉声回答，“做了，但也只是测有没有躁郁症之类。”
接着，他又，“我知道你想什么，无非是让我去申请一个心理医生。”
安相相没吭声，算是默认。
“可如果我真去申请，不仅得不到救治，不仅上不了场，连球队都得解散。”
黎侧目看过来，眼神晦暗却很清醒，“我现在不能没有一点价值，你懂的，周安。”
他只是个高中生，并不是正儿八经的体育健儿，三中也只是个以学习为主的学校。
甚至篮球队都是教练勉勉强强才凑出来的，如果这个时候被得知有心理疾病……
安相相紧抿了一下唇，拿起洗衣机上的药，“吃一粒吧，总吐对你肠胃不好。”
黎接过去，扔嘴里生嚼了。
稍稍休息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去厨房帮忙，结果厨房太，全被撵了出来。
黎嘴上边“那多不好意思”，边熟练的打开电视，完全没邻一次来时拘谨。
三年来因为他总被班主任抓学习，常常补课到很晚，每次这时黎都会打电话询问，然后被喊出来一起吃饭。
一来二去，关系就熟了。
此时饭桌上，黎跟陈爸谈论对未来的计划，会一直打篮球，会多参加比赛累积经验。
陈爸抿着酒，眉头皱了皱，“你成绩在同年级算拔尖，好好干名牌大学不是问题，怎么想着去搞体育？”
“也只是分数高而已。”黎被撺掇喝了一杯啤的，好在人是清醒的。
“我在学习方面其实并没有特别高的赋，这点我初三……就知道了。”
中间省略的部分，只在黎嘴里打了个转，并没出来。
“我也觉得学习很重要，所以从没落下过，同样也觉得我的人生不是只有考大学这一个选项，我想多尝试尝试，选出适合我的。”
看他语气这么坚定，陈爸也不再硬劝，伸手拿走黎面前的啤酒，“运动员的要求很苛刻，抽烟喝酒一样都不能沾，来，喝雪碧。”
黎笑了，眼睛亮亮的。
晚上回去的路上，黎兴致很高，十二月底的，也不嫌冷，直把两只手露在外面比划，炫耀他奶奶送的两只老母鸡养的可肥，半只就能煲一大锅汤。
到家后称手一拎，起码十斤重。
安相相一时无从下手。
想了想，第二去买了些鸡饲料，先拴在阳台养着，等期末考试后再杀，不然这么肥，从宰鸡到拔毛都是大工程。
可他和黎都不是养鸡能手，明明按照黎奶奶的饲料大米掺着喂，考试结束后，两只鸡反而瘦了好几斤。
“本来半只炖不下，好家伙，现在也不知道够不够两个人吃。”黎一把握住鸡脖子给拎起来。
老母鸡张开膀子，扑棱的鸡毛到处飞下一秒被个巴掌打的晕头转向，“要不是我奶现在没精力干粗活，你能好吃好喝活到现在？”
这时安相相从厨房探出头，“抓到了吗？我都准备好了。”
“来了。”黎应一声，“你扭紧鸡脖子，给绒毛拔干净，在用力剌两刀就校”
安相相点点头，依话照做。
哪料，“噗叽——”
安相相：……
黎：……
黎茫然摸脸。
不出意外，摸到一手屎。
“我操……”
话还没完。
叮铃哐啷——噼里啪啦——
没了束缚的老母鸡发出最后的挣扎，在不怎么宽敞的灶台上一路扫荡，锅碗瓢盆无一幸免。
两个人都忙坏了，一边抱头一边用锅盖去捂，那场面，要多乱有多乱。
最后见捂不住，只好叉着腰站在边上，一起等老母鸡气绝身亡。
几分钟后，安相相四下看看，几乎没处下脚了，“现在怎么办？”
黎指使他先去拿扫帚，自己趴在洗碗池上疯狂搓脸。
现在快要进入年关，气很冷，才几分钟鸡血已经凝固成块粘在瓷砖上。
安相相回来的时候，黎正一边朝灶台上倒开水，一边用钢丝球去蹭。
能弄干净，但老母鸡一点余地都没留，整个厨房都遭殃了，连玻璃窗上都有血，大冷的，总不能往玻璃上倒开水。
“用清水太慢了。”
“那用什么擦？”
“用白醋，它可以分解……”安相相真没想那么多，单纯找了个溶解血液最省力的方法，快完了才反应过来。
转过头，与少年对视个正着。
对方眼神很疑惑，像是在问“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想岔开话题。
然而自己的停顿似乎让少年联想到什么了，神情在几秒内转为思索，再到失神，最后瞳孔缓缓聚焦重新与自己对视。
一时间。
血液中散发的腥臭味尤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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