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冷哼一声,抿着嘴唇道:
“是与不是,叫来李谟一问便知。”
他转头看向季亭英,沉声吩咐道:
“亭英,你再跑一趟,去普宁坊曹国公府,把李谟给朕叫来。”
“奴婢遵旨。”
季亭英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甘露殿。
夜色愈发深沉,甘露殿内的烛火却依旧亮得刺眼。
李纲、于志宁、张玄素、杜正伦和孔颖达几个人垂手侍立在殿中,谁也不敢多话。
与此同时,普宁坊,曹国公府。
李谟居住的院内,深夜时分依旧灯火通明。
他并没有睡下,而是穿着那身绯红官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前的坐垫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一边凝神思索,一边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烛光映在他年轻的脸庞上,明明暗暗,却看不出半分困意。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谟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便看见李积披着一件半旧的夹袍站在门外,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虑。
“爹?”
李谟有些意外,起身走了过去,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李积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穿得整整齐齐的绯红官袍上,反问道:
“你怎么也不睡?都这个时辰了,还在忙什么?”
李谟笑了笑,侧身将父亲让进屋来。
李积走进屋内,看了一眼书案上摊着的纸张和未干的墨迹,叹了口气,在主座的坐垫上坐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道:
“为父睡不着,总觉得太子今日闹出的这些事,非同可。”
“杨妃那个女人,在后宫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善茬,她为了蜀王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让陛下点头,转头就被你们搅了局。”
“再加上你们晚上又当着面跟蜀王撞上了,这件事此刻定然已经传到了杨妃耳朵里。”
他抬头看着李谟,道:
“杨妃知道了,就意味着陛下也已经知道了,以陛下的性子,恐怕这会儿正在甘露殿里大为光火。”
“为父隐隐感觉,今晚上怕是要出事,你,为父怎么睡得着?”
“你是不是也这样想?”
李谟沉吟了两秒,道:
“爹得没错,我也这么想,估摸着,陛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
李积的目光又在他身上那身绯红官袍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你大半夜的不脱官袍,是不是觉得陛下会派人来叫你过去?”
李谟走到书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字,头也不抬地道:
“对,我估摸着,陛下很快就会召我进宫。”
李积沉默了一息,看着儿子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又是担心又是宽慰,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问道:
“那你可有应对之法?”
李谟抬起手中的笔,指了指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纸,笑着道:
“爹放心,我正在弄呢。”
李积闻言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低头看向那张纸。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那是一篇关于科举制度的策论,糊名之法、增设科目、定期开科,一条一条罗列得清清楚楚,正是李谟晚间在堂屋里跟他提起过的那些主张。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你不是,这篇策论由太子来写吗?怎么你自己开始写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一变,问道:
“你是打算,等会儿若是陛下把你叫过去,你就把这份策论呈给陛下看?”
李谟点零头,也不隐瞒,道:
“对。”
李积眉头皱得更紧,担忧地道:
“能行吗?陛下正在气头上,你拿一篇策论去,恐怕未必压得住陛下的火气。”
李谟放下笔,耸了耸肩,道:
“事在人为嘛,陛下若是真要召我进宫,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吧?手上有点东西,总比光凭一张嘴管用。”
李积还想什么,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福的声音便隔着门板响了起来。
“郎主,二郎,宫里的季公公来了,是奉陛下口谕,召二郎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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