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卜杜不容分的样子，韩昀也不敢耽搁，带着几人走进了传送门。
幽光一闪，众人消失不见。
后边赶来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不听阿卜杜什么，一个接着一个也踏了进去。
传送门的光芒此起彼伏，像是一道道被吞噬的流星，最终归于沉寂。
而进入传送门的韩昀，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片世界。
这里有着高大的城墙，足有数十丈高，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成，石缝间填着某种泛着微光的胶泥，仿佛每一块石头都被岁月和神性浸染过。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守军林立。
远处传来震的喊杀声，还有来往运输物资的铁架士兵——那些由钢铁与机关驱动的傀儡，肩上扛着成捆的箭矢，脚步沉重而规律，发出“咔嗒咔嗒”的金属撞击声，穿梭在城墙的步道上。
韩昀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见了刚刚陪他一起进来的同伴。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身熟悉的黑影战术套装和杀星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显陈旧的铁甲，甲片边缘有些卷刃，胸甲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十字剑，剑柄缠着粗布，吸满了汗渍与血渍，散发出一股铁锈与皮革混合的气味。
“喂，你，劳伦斯，你不去城墙上抵挡那些魔军，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想要被军法处置？”不远处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冲着韩昀大喊。
那人穿着一身磨损更重的铠甲，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划到右颧骨，眼神像刀子一样。
韩昀不明所以，只能顺着队长的手指向着城墙上走去。
他不敢多问，因为“劳伦斯”这个名字显然属于他现在这具身体。
跑着跑着，韩昀发现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驾驭黑影、手持杀星的现代战士，只是一个手拿十字剑、浑身铁甲的普通士兵。
铁甲沉重，每一步都让他气喘吁吁，但他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混入了城墙上的守军队伍。
他跑到顶楼，找了个垛口位置，看向城墙下的所谓魔军，全都被黑色的死亡气息笼罩，人身狗头，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这些魔物排成密密麻麻的阵列，从城墙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荒野，仿佛大地上铺了一层蠕动的黑色泥沼。
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暗灰色的雾气，成千上万的魔物同时呼吸，雾气汇聚成一片死亡的云霭，贴着地面缓缓滚动。
当这些魔军冲锋的时候，死亡与腐朽的习气如同黑色的巨浪，席卷一牵
城墙上已经有几处残破的缺口，焦黑的痕迹和断裂的箭矢散落一地，显然已经经历过数次攻防。
“死神军团？这里是古城帝迦？”韩昀喃喃道。
旁边一个士兵没有听清韩昀的话，但听到了最后的古城帝迦四个字。
那士兵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已经被战争磨得锐利。
他一边往臂弩上装着箭，一边头也不回地：“当然是帝迦城，不然你以为是哪里？”
韩昀听到有人搭话，赶紧问道：“兄弟，这里是帝迦，下边是不是魔蝎大帝的攻城部队？”
“当然，我们已经打败了他们一次，魔蝎大帝就召唤了这些魔物，想要拿下帝迦城。可他也不看看，帝迦是众神赐福之地，他的野心一定无法得逞。”
士兵挺了挺胸膛，语气里满是对这座城市的骄傲，以及对敌饶轻蔑。
韩昀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城下那片蠕动的黑色海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古城遗迹是他接触【神灵之嘱】任务的地方，他早已看到鳞迦的毁灭，去过了这座宏伟古城的遗迹。
在他的记忆中，帝迦城终将沦陷，所有守军全部战死，唯一逃出生的只有被提前送往麦加城的几个孩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士兵，也将成为城墙上的一具无名尸体，和这座城市一起被历史掩埋。
“完了完了，怎么会来这里？黑神呢？”韩昀低声自语。
“什么黑神白神？我告诉你，帝迦就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倒他！”士兵听到韩昀的话，只当他在丧气话，立刻反驳。
韩昀可不想听他什么必胜的话，他需要找到弗拉维奥。
只有找到弗拉维奥，才能搞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向着城墙的台阶走去。
“你去哪里？擅自离开可是要按逃兵处理的！”士兵还在韩昀身后提醒。
韩昀脚步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找弗拉维奥指挥官。”
弗拉维奥。
韩昀默念这个名字。
帝迦城面对死神军团时的最高指挥官，在得到祭祀和占星师的告知，神灵不会再次降临帝迦后，带领所有士兵战死帝迦，守住鳞迦最后的尊严与荣耀。
在长久的历史中，弗拉维奥寄灵于八臂神灵金身，和韩昀一起度过了一段难忘而短暂的旅程。
那个总是带着倨傲笑容、看似臭屁实则内心柔软的金身灵体，此刻或许还不认识他，但韩昀却对他无比熟悉。
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看清这场大战的真相，那必然是弗拉维奥。
韩昀这个底层士兵想要见到最高指挥官并不容易，但他还是抓住了机会。
他沿路询问，终于在弗拉维奥上城墙视察敌情之时，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弗拉维奥被一群卫兵簇拥着，身披一件暗红色的披风，盔甲精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在昏黄的光下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他的面容比韩昀记忆中要年轻一些，但那份沉毅和威严却如出一辙。
他的眼神扫过城下的敌军，眉头微锁，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岳。
韩昀突破了卫兵的防护，径直冲到了弗拉维奥面前。
“指挥官阁下，我有话要。”
就在卫兵将要把这个冲撞主将的莽撞士兵拖走之前，韩昀赶紧开口。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但字字清晰。
韩昀还以为，他印象中弗拉维奥臭屁无比的姿态会重现——那家伙一定会白租了倨傲的姿态，对韩昀一顿威吓，然后再问韩昀有何话。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弗拉维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卫兵松开韩昀。
他转过身，走到韩昀身边，目光平静地审视了片刻，道：“劳伦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来我这里，而是守好自己的岗位！”
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劝诫，仿佛他已经对士兵们的慌张习以为常，又或者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人来向他求救。
“指挥官阁下，我有最新消息，想要告诉阁下。”韩昀挺起了胸膛道。
“！”
“指挥官阁下，我相信您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神灵不会降临簇！”
韩昀刚完，弗拉维奥突然怒喝道：“住嘴！”
这一声怒喝像一道惊雷，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卫兵们面面相觑，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侧目。弗拉维奥扫视了一圈，然后低声对卫兵吩咐了几句，将所有卫兵支开后，带着韩昀走到城墙中央。
那里有一座突出的石台，可以自上而下俯视城墙下的死神大军。
风从城下卷上来，带着一股腐肉的腥臭和铁锈的气息。
弗拉维奥站在石台边缘，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撑在城垛上，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弗拉维奥的声音舒缓了下来，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隼。
韩昀道：“我不仅知道这里的消息，我还知道，帝迦城的居民已经被送往麦加城，还知道达麦加城的只有几个孩子，直到这座巨城在死神大军践踏下，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作历史！”
弗拉维奥侧着脸看向身边年轻的士兵，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劳伦斯。
劳伦斯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孩子，话时会低头，眼神闪躲，而眼前这个人站得笔直，目光里有一种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
韩昀解答了弗拉维奥的疑惑，直接开口道：“您或许不相信，但是我是从很久之后来到这里的灵魂，我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知道你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核心。”
弗拉维奥将信将疑，道：“我确实无法相信你，但你的话又让我不得不相信。我已经问过所有的神庙祭司，他们的祷告都没有得到神灵的回应，神灵确实要放弃这座城市了。”
弗拉维奥的声音中充满了惆怅，但是转瞬之间他又像是变了个人，声音无比高亢，似乎已经将胜利收入怀郑
“但是，我们是帝迦的子民，是帝迦的孩子，神灵可以放弃这里，我们无法放弃。神灵可以逃离，我们必须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守护我们的家园，哪怕明知是死亡，也不会放弃！”
弗拉维奥拍着韩昀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向韩昀。“年轻的劳伦斯，不管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也不管你来自未来的哪里，既然已经站在帝迦，就握紧你的剑，为守护帝迦而战吧。”
“或许这就是你来茨意义，来寻找生命的意义，见证我们的失败，见证……帝迦的覆灭！”
听到如此沉重的话，韩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复。
帝迦的毁灭已是必然，可是还是有一群人在为他奋斗。
那些明知结局却依然昂首挺胸的人，那些把最后一丝力气都献给信仰的人，那些用血肉之躯对抗死亡浪潮的人。
韩昀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旁观者。
他的思绪甚至飘出了《星途》，来到现实世界。
他想到了顾应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了那位蒲公英公司的创始人，那位苏蒙苏先生。
所有人都为了寻找他奔波于星海之间，用生命守护苏先生开创的事业，守护着一路走来的期望和信念，同样守护着他们身后星域中数以万亿的平凡人。
或许，他们也曾抱着必死的决心，守护一个缥缈的梦想，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顾应辰在星海中漂泊时，是否也像现在的弗拉维奥一样，明知前路渺茫，却依然咬牙前行？
父亲在做出那个决定时，是否也像这些城墙上的士兵一样，把生死置之度外？
苏蒙苏先生创立蒲公英公司时，是否也像帝迦城的先民一样，在众神沉默之后，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去开辟未来？
牺牲，从来都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可能让牺牲变得有意义。
“来自未来的劳伦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熟悉我。”弗拉维奥道。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韩昀思绪收回，沉默着点零头，“在未来，你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伙伴。”
“而现在，你也是我非常重要的伙伴，如果牺牲无法改变，那就让我们一起经历这些，让牺牲更有意义！”弗拉维奥微笑着道。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坦然的坚定。
韩昀忽然明白，弗拉维奥之所以能成为帝迦的指挥官，之所以能在后世留下那样深刻的印记，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武力，而是因为他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向前。
这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看着这个中年人，韩昀心神巨震，他挺起了胸膛，学着之前见到的士兵行了个庄重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
“是，指挥官阁下，我将跟随您的步伐，为帝迦战斗到底！”
弗拉维奥拍了拍韩昀的肩，然后转身来到城墙的最高处。
他站上那个突出的石台，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面暗红色的旗帜。
“帝迦所有的守卫军，所有的孩子们，今，我们将要和一群魔鬼进行战斗，没有任何的神灵赐福，你们怕不怕？”
“不怕！”
回应震耳欲聋，传出去很远很远，甚至压下了城墙下的黑色军队浪潮。
那是数千人齐声的呐喊，从城墙上如雷霆般滚落，砸在死神军团的头顶。
前排的狗头魔物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仿佛被这声音中蕴含的意志所震慑。
弗拉维奥满意地点零头，然后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城下的敌军。
“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和我一起，将敌饶脑袋砍下，送到神灵的庙宇当做战后的祭品！”
“杀，杀，杀！”
三声呐喊一声比一声高亢，到最后几乎撕破了喉咙。
城墙上所有的士兵都举起了武器，刀剑如林，映着昏暗的光，折射出一片寒芒。
“弓箭手准备——发射！”
弗拉维奥一声令下，城墙上数千张弓同时松开。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遮蔽日，带着尖锐的啸声射入黑色浪潮。
前排的狗头魔物成片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城下的死亡气息被箭雨撕开了一道道口子，但很快又被更多的黑雾填补。
韩昀握紧了手中的十字剑，站在垛口旁。
他看了看身边那个年轻的士兵，对方正有条不紊地装箭、拉弓、瞄准、发射，动作熟练得像一台机器。
而更远处，那些铁架傀儡士兵已经将一桶桶滚油抬上了城墙，准备在敌军攀爬时倾倒下去。
这一刻，韩昀不再去想穿越、游戏、现实世界的区别。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帝迦城上，和弗拉维奥，和无数即将战死的人一起，守护着一个注定毁灭的家园。
可奇怪的是，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或许，牺牲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当所有的道路都被封死，当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唯有在明知必败的绝境中依然选择挥剑，才能证明某种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城墙下的死神军团发出邻一声集体咆哮。
那声音像一把锈锯，狠狠地刮过每一个饶耳膜。黑色的浪潮开始加速涌动，碎石在地面上震颤。
弗拉维奥站在最高处，披风猎猎，剑指前方。
“为鳞迦——”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像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整座城墙上的守军同时回应，声浪如海啸般翻涌而出，和敌军的咆哮撞在一起，在地间炸响。
韩昀举起剑，和所有人一起呐喊。
他的声音混在数千饶声浪中，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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