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还陆正抬头看向那盘踞在红木之上，背生双翼的怪物。
青色的舟离红木越来越远，红木太过庞大宏伟，一时之间竟像是在原地打转。
第六城的人也还在张望，徐还陆收回视线，正想找齐规问捏捏乐去了何处，余光之中，却忽而闪过一点冰冷锋利的寒光。
时间好像在他的眼睛里变慢了，那一点寒光具象化了……那是一根尖锐的，带着鳞片与密密麻麻牙齿的触角！
“心！”
棘突嶙峋的洁白骨剑迅疾而又果断地砍在了那根触手上。看着并不锐利的骨剑竟然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触手被轻松切断。
徐还陆已然回身追击。
不转头不知道，一转头吓一跳。
原来那十几个光屁股的第五城居民竟然全部异化成了茹毛饮血，畸形离奇的妖魔，他们竟然直接跳过了异化前期的症状，直接快进到了异化末期，开始无差别地屠杀同类，敌人，或者自己的状态。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这十几个人爆血异化成妖魔了又如何？
青舟之上皆是来自己第六城的精锐，更何况抓的这些第五城居民都是破道境的患者。战斗不过须臾，所有异化的病患就被全部拿下。
他们被押到了笼子里，医师正在挨个检查。
池揖月走了过来，清丽的眉头微微蹙起，道：“……十七号人同步异化，又都是晚期。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
医师道：“他们的经脉像是在一瞬间被改变，和之前研究的任何样本都不一致。”
“一瞬间么……”徐还陆回头看了眼红木，忽而道，“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离开了红木？池姑娘，你还记得你之前过，第五城的居民誓死不肯离开红木么？而且红木一枯朽，他们异化的速度就会加快，患者便会增多。”
他看向池揖月的眼睛，道：“恐怕不是誓死不可离开红木……而是不能离开红木！”
他用骨剑点了下那些病患，道：“离开的下场，便是如此。”
徐还陆得在理，其他人心里也是如此猜测的，大多都认同这个观点。
池揖月却沉吟了片刻。
徐还陆看着她。
难不成还有别的缘由么？
谁料池揖月开了口，却是问：“你的眼睛好了么？”
徐还陆没想到她第一个居然是问这个问题，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死里逃生，机缘巧合。”
池揖月弯了弯眼角，：“那倒算个好事。”
齐规在一旁抱剑哼笑了一声。
他开口，扯开了话题：“第五城主能打得过那个怪物么？若是打不过……”
齐规转身看向那巨大的红木，微微一笑，饶有兴趣地道：“那整座第五城，是不是便会因此覆没？”
他摸了摸下巴：“魔境九城从此改称为魔境八城……嘶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池揖月转过身来，眼中含了一种深切的情绪，“重要的是，人族本就因疫病萎靡，第五城如若覆没，魔境九城战力缺失……妖魔定会越关而来，大战必起。”
徐还陆摇了摇头，：“我们也救不了他们。或者，我们现在救他们也晚了。如果推测无误的话，第五城一直都依靠红木抑制疫病，那么就算他们现在在那个怪物的手中活下来，红木一旦枯朽，他们就会全部异化。难不成要为了维持第五城的理智，也杀人献祭么？整座城都选择献祭如此血腥的手段……就明，他们也确实可能没有别的办法了。当然，不排除他们受人操纵或者丧心病狂的缘由。”
池揖月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第五城主肯不肯动用晓月了。”
“晓月是暂停时间，对他们有影响？”徐还陆问。
“对红木有影响。”池揖月淡淡道，“我猜，是因为晓月压制了红木，红木无法再压制他们的异化。所以他们迟迟不肯动用。因果报应，咎由自取。但红木若真能抑制疫病，为何瞒而不报。”
齐规笑了一声，道：“因为不够分啊。他们这一城人尚且要杀人献祭才能维持现状，若是分给魔境九城，他们还能分到多少呢？第四城的心脏都没有这个功效，红木可能是独一份呢？”
“而且池姑娘担忧的战力缺失……”齐规似笑非笑道，“有点杞人忧了。四极寰宇之中，想要驻兵而来的势力多如鬣狗。只要晓月还在，第五城就在。这些人么，一群手上沾血的罪人，活下来又如何？给他们将功折罪的机会么？魔境各大势力之中，还有这么慈悲心肠的存在么？”
这话客观而又凉薄，满城性命在他口中恍若是可以更换的货物。
池揖月静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齐规。
齐规找了下自己最帅角度，朝她一笑。
池揖月没什么，收回了目光。
他们看着红木。
等第五城主最后的抉择。
“一城之灾，圣人不愿出手么？”徐还陆忽而问道。他只是觉得第五城主能坐到这个位置，身后不可能没有势力扶持。况且魔境一共九城，不知道坐镇了几尊圣人。
池揖月确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在世俗之内，圣人意味着什么？”
徐还陆：“意味着什么？”
池揖月叹道：“神仙啊。神仙岁古，不沾因果，除非倾覆之灾，根本不可能见到他们的身影。我今年三百多岁了，也只见过我家老祖一个圣人，甚至只见过一面。势力更迭乃是常事，怎会轻易出面？你……难道很常见圣人么？”
徐还陆：“唔。”
徐还陆：“哈哈，这不是没见识，才问池姑娘么。”
齐规就在旁边笑道：“池姑娘可以加入我们仪康剑门啊，圣人都很亲切的。”
池揖月看着他，笑了下，道：“倒是想过，但是当年折桂会止步七百名。我今年三百岁了，修为不过比你高上一点。日后若是有机会，也许会去的。”
徐还陆看了齐规一眼，素来游刃有余的齐规想了想，而后道：“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变数太多。我等终究会殊途同归的。”
池揖月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话，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红木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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