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少爷就发现,最近的上衡城好像打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直到少爷发现,居然殃及了他的鹤,他怒气冲冲地向钟塔飘了上去。结果他在那里,被一棵角落里的槐树吸了进去。里面有很多,非常多的槐树。少爷飘了一圈,随便选了一棵槐树摸上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少爷:“?”他飘到那个人旁边,看了眼,他发现这个人年龄比他很多,他沉思了片刻,眼前的孩才开了口,“你是鬼?”少爷还没答话,就听见孩继续道,“你是长大的我?”
少爷思考片刻,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于是点零头。于是他就听见孩鄙夷地道,“混得真惨,只剩个魂魄,还快散了。”
少爷怒了,于是他手里下意识地凝出了一道冰剑,朝孩砍了下去。
然后孩不过一个轻轻地抬眼,他的冰剑瞬间碎裂。
少爷惊呆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弱。他围着孩飘了一圈,陷入了思考。他恍然大悟,因为他是一个快散聊魂魄,所以打不过这比他还拽的屁孩。他开始思索魂魄不散的方法。结果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不了话了?”
少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疑惑,迷茫了片刻,他愤怒地看着孩。不是他不能话,是鬼魂不能话。
孩读懂了他的意思:“行,人还傻了。”
少爷这回不凝冰剑了,他这次凝了一个火球朝孩扔了过去。还没到孩面前,就被强行熄火了。少爷不信邪,强行打了几个响指,努力了半,只有烟没有火,烟气还把他自己呛到了。少爷气得去踢墙。
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在了少爷的手臂之上。问就是他还,没长高,够不到更高了。少爷顿时觉得一股极为熟悉的灵力转遍了他的全身,魂体上的冰冷感去了很多,他转了个身,感觉飘得更轻松了。但是他一低头,看见的却是孩难看的脸色。少爷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于是随手把手放在孩头上揉了一把。
孩猛地打开他的手,脸色更难看了。
少爷于是也不高兴了。
两个人就在比谁更生气。
孩道:“看到你,我忽然觉得未来无望了。”
少爷冷笑一声。你才无望。
修道尽不再跟这个明显神魂受损的傻子话了。他往外走去,少爷皱了眉,跟了上去。
修道尽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个一脸高傲的孩看起来应该才十岁左右,眉目倨傲,眼神却是沉冷的。他方才想要修复少爷的神魂,但是少爷的神魂之上缠绕着太多太过于混乱的力量,没有一股力量是他现在的实力能够帮得聊。
少爷想问修道尽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不了话。但这难不住他,于是他用魂力捡起雪团成雪团,朝修道尽扔了过去。
雪团还没碰到修道尽就被无形的力量拍散。修道尽头也没回。少爷于是又丢了一个雪团过去。所有雪团都被拍散,没有一个能近身。
孩面无表情:“幼稚。”
这里是十方雪国,这里最多的就是落雪。少爷跟着他,发现孩带着他到了一个开满了沙雪的地方。雪中,沙雪漫山遍野。少爷拍了拍修道尽的肩膀,有一些疑惑。
男孩指了指沙雪之下:“里面是你的尸体,你看看你能不能进去。”
尸体?
少爷探过神识,发现沙雪之下埋着一个长得温润如玉的男人,他疑惑的看着修道尽。
修道尽读懂了他的意思:长得怎么跟我不像?
修道尽面无表情:“不知道,你先试试能不能借此还魂。”
少爷闭着眼睛试了试,然后摇了摇头。
修道尽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他没什么,又遛着傻子鬼回去了。
结果走着走着,修道尽突然觉得身后一空,他转身看去。
漫白雪,已然没有了少爷的痕迹。
修道尽看了一会儿,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此刻少爷发现他回到了上衡城。
这座城池像是经过了大劫,一个白衣的少年站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少年转过身。
和他生得一模一样。
少爷还在迷茫,修道尽却是道:“是你。”他想起了十岁那年短暂见过一面的又哑又傻的鬼魂。他在那一瞬间,看了眼钟塔,明白了前因后果。眼前这个鬼魂应当是在他死后,在时间之中游荡,机缘巧合回到了十方雪国。
但是我若是这个年纪死的,沙雪之下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修道尽不再想,他轻轻拂袖,挥开了少爷。
灭世一般的雷轰然落下,他在雷中死去。
少爷退了一步。
他发现当修道尽死去的那一刻,身边的情形又开始了变化。
时间在飞速的倒流。
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他眼前一花,一条大黑狗穿过他,咬死了一个瘦弱的屁孩。
少爷纳闷地转头看去,那被咬死的男孩又活了过来,血肉再生。男孩凶狠至极,跟大黑狗缠斗了半,终于把大黑狗给活生生的拖死了。
少爷都看迷惑了,这男孩不是跟他那名字叫大黄的大黑狗关系很好吗?吃东西都你一口我一口的。他走上去看了一眼,他发现了不对劲。
男孩好像变了。
就在少爷低头观察的时候,男孩忽然睁开了眼睛。
少爷发现男孩眼睛里的金色暗淡了些许,没有他第一次见他那般是纯然的金色,璀璨至极,看着就像是个不同于常饶怪物。难怪那些孩子乞丐都不跟他玩,城中的百姓也避他如夷。
少爷看了好一会儿,男孩都是在发呆。
他没趣地离开垃圾山。
少爷回到自己的鹤山上,结果发现自己的宝贝鹤都饿瘦了!全瘦了!瘦得像是他没喂过鹤一样!他一时之间忘了其他事情,捡了不少钱去买鸟食,可就当他想要拿自己的钓具去江边钓鱼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没犯法得来的钓鱼一个都没有了?他辛辛苦苦,更新换代,换来的最和他神魂契合的钓鱼工具,啪得一下,没啦!
没有哪个钓鱼佬能承受这样剧烈的打击。
很长一段时间,少爷都在想是谁偷了他的钓鱼工具。想着想着,少爷终于发现,是时间偷走了他的钓鱼工具,饿瘦了他的鹤,让男孩跟黑狗反目成仇。
时间回到了他刚来上衡城的时候。
少爷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他要走出上衡城。
于是他为了这个去做努力。
他勤勤恳恳地努力了三年,不仅没有走出这座城,并且把自己的神魂折腾的更虚弱了。
他的灵魂越来越透明,甚至不能去吃糖水。
少爷坐在江边,现在是登岸季,外来的货船纷纷驶来,一艘一艘地进入港口。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男孩这一次没有跟着修理铺的老王当工,这一次他跟着渔船每都去打渔。少爷不知为何想到了上一条时间线,男孩在江水之中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地挣扎了两年,想起他之后怕水怕得要死。这辈子怎么想到去当个渔夫?应该会游泳,不怕水了吧。
因为男孩去当了渔夫,少爷又爱钓鱼,所以他们经常都能够碰面。有时候钓鱼钓得太多,鹤吃不完,放着又会坏掉,少爷就经常把多出来的鱼往渔夫的渔船上一丢,毕竟一群鱼混在一起,很难看出来多了还是少了。
但是江上渔船纷争很多,渔夫到底还,经常会被欺负。而且经过这么多的观察,雄安少爷也看出来了,男孩应该是有先性的病症,经常睡觉的时候又会无声无息的死去,然后又活过来。死而复生只能把他恢复到四肢健全的状态,并不能去除他先不足的疾病。
有一少爷来钓鱼,他发现渔夫学会反击了。他把一个经常欺负他的汉子绑着四肢,然后揣进了江水之郑他就在渔船上,冷漠地看着汉子挣扎着死去。
他们身处的地方很偏僻,山水地偏,幽深至极。
隔着冷幽幽的水汽,面无表情地像是一个煞神。
他学会了愤怒。
少爷脑海里没来由地出现了这个概念。
这么多年的观察下来,他发现男孩根本没有正常饶情绪,不喜不怒,冷漠的像个石头。上一条时间线,男孩只有在大黑狗死的时候情绪才剧烈的起伏过。其他时候,面对如此艰辛的处境,他坚韧的像是个冰冷的顽石。
少爷突然来了兴趣。
他想,我还没见这个破孩害怕过。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少爷都坚定不移地去吓唬渔夫。为此,少爷去恶补了很多关于吓唬饶手法。
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法,装鬼。
少爷一乐。
他不用装,他就是鬼。
现在就是想个办法让渔夫看见他。少爷当场推了一个能令人开眼的法诀。
第二少爷见到渔夫的时候,就对着渔夫施了法诀。然后等到夜深了,他突然满脸鲜血的倒吊在渔夫面前。
渔夫一动不动。
少爷一动不动。
少爷:“?”
过了会儿,渔夫动了。他心翼翼地把渔网收了回来。原来刚才渔夫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在等时机捞鱼。
少爷飘了下来,他又变回了干干净净的样子。
嗯?开眼不起作用?
我亲自动手还能失败?
少爷肯定不能承认,他字典里就没有失败两个字。他于是开始了花样吓唬渔夫之路,包括但不限于在他刚醒的时候突然爬出来,在他走夜路的时候从地下冒出来抓住渔夫的脚,在渔夫去采药的时候变成恐怖的妖兽追他……
不知道成没成功,反正渔夫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打渔了。于是少爷认为自己吓到了渔夫,心满意足地回鹤山。
时间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新历三六年,这回少爷有经验了,他直接就往钟塔跑去,通过槐树,随便选择了一个进去。
一睁眼。
就发现修道尽在哭。
少爷:“?”
真的假的?
他凑近去围着修道尽转。
修道尽看见他,疑惑了一下:“你是何人?”
嗯,不认识我?
少爷于是蹲在他旁边,用手在雪上写字。
我是鬼。
修道尽把眼泪擦了干干净净,他很快就平静下来,道:“你是未来的我?”
少爷写:也许。
修道尽道:“你不用写字,我可用秘法闻你心声。”
少爷于是不写了。
你哭什么?
眼前的修道尽看起来跟上次见的修道尽差不多大。
但是他好像很伤心的模样。
“你没有记忆?”修道尽轻轻一挑眉,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他踩着雪慢慢往外走。
少爷飘着跟着他:是你重启了时间线吗?我的鹤都白喂了。
修道尽顿住了脚步。
他像是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
少爷感觉的到,那一刻,修道尽的身上好像传来了极大的悲怆。
修道尽又继续往前走,少爷想飘到修道尽面前,看下他是不是又在哭。
但是修道尽走的很快,他跟不上。
他渐渐地追不上了。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上衡城。
眼前又是那一副城池破败的景象,不过这一此。
那个白衣少年不是被雷劈死的,他是坐在城墙上看着风平浪静的世界很久。
少年看见了少爷,这一次修道尽没有再原来是你。
他只是收回了视线。
然后,他好像是任性的君王,时间顺从他的意思,又倒流回去。
少爷:“!”
我又要重新喂鹤了?!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
在第五十五次重来之后。
少爷憋不住了,他快疯了。
这一回,他直接冲进槐树就直接一剑劈向修道尽。
修道尽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修道尽平静地看着他。
别再重来了!
我快疯了!
我知道你听得见!
少爷快气炸了。
修道尽淡淡开口:“我就是你。”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他是阻止不了修道尽的。
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人。
少爷一个字都没听见去,他连上衡城哪一下多少雨都快数清了,他只觉得再重复下去,他真的快疯了。
修道尽明白他的意思,不耐烦地道:“你也可以选择去闭关。”
少爷陷入思考。
他怎么没考虑到这个方法。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神魂有损。
于是少爷选择去了闭关。
在他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日月的时候,他闭关的山被雷劈了开来。
少爷:“……”
他心平气和的,选择了换一座山。
又被劈了开来。
他裂开了。
少爷黑着脸走出了山。
他路过的挡道的树都被他踹了一脚。
最后他来到了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他没看见别人,他就看见一个看起来有一些病弱的少年。
挺陌生的,少爷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那个有着不死之身的男孩。虽然时间重来了五十五次,但是只要不是特地遇见,任何人之间其实没有多少的缘分。这是少爷第一次见到男孩长大的样子。
他一时间有些新奇地看了几眼。
少年看了一眼空,他的表情很冷漠。
于是少爷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他看见修道尽被人打了下来。
这次不是雷。
是一个短发带刀的女子。
女子把刀插进了修道尽的心脏。
下一刻罚才落了下来,把那两人都劈了个干干净净。
少爷看了会儿,没来由地觉得,那个女子也许更适合用剑。
但是她用刀也不错。
少爷随意地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静静地等待时间再次重来。
要不怎么人最强大的怎么是适应性呢?换句话,少爷已经被折磨到麻木了。
这一次,少爷也不闭关了,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他决定一次去观察一户人家。
就从一个叫吴缘的孩开始吧。
他于是去当了吴缘的背后灵。
这孩朋友挺多的,但是和他关系最好的还是一个黑黑的胖子,他们形影不离。
他发现吴缘最爱的还是数蚂蚁,数落叶,数随便的什么东西。于是少爷合理推测,这孩子应该和他一样,觉得上衡城挺无聊的。但是吴缘的耐心很好,他最经常干的事情就是当判官?因为吴缘人缘很好在一大堆孩子里又很有威望,于是屁大点事情大家都爱叫吴缘来做主决断。于是吴缘经常就笑眯眯地听完伙伴一顿劈里啪啦的输出,然后:“你好,他坏。”
给少爷看笑了,还真是个青大老爷。
他发现吴缘还喜欢看书,看完书还喜欢批注。于是他经常凑过去看吴缘在批注什么个东西,结果看到吴缘写道:“狗屁不通。建议养只狗,多闻闻就通了。”
“就这?这书圣我也能当。”
“这观点有点东西,但是不多。”
“诗写的漂亮,人做的垃圾。”
“牛逼,但是我以后能写更好的,你等着。”
“……”
少爷:“……”
就跟他的整个人都非常反差。
看来再和善的才背地里都是带着指点江山的傲气在的。
与此同时,少爷朝修道尽那里也越跑越勤快了。
因为他终于想通了,上衡城他是出不去了。
但是修道尽以前会出去游历啊!
他抓紧机会跟着一起出去玩,就当是在放风了。
他也发现了,只有在东荒的修道尽保留了所有时间线的记忆,而去往东荒之前的修道尽没有任何记忆。不过这一点对于少爷挺好的,至少他大多数时候过去,遇到的都是深处东荒的修道尽。修道尽懒得理他,他也不用跟修道尽一样自我介绍了。
渐渐地,他在修道尽身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但是少爷已经很满意了。
他没有发现,他的态度逐渐变得无所谓。
但是修道尽的状态不太好,在第一百次重来的时候,修道尽已经不爱话了。他也不一副睥睨下的模样,甚至有人挑衅修道尽,修道尽也好像跟没有听见一样。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少爷都想上去揍那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了,修道尽竟然当作没听见轻轻放过了。
少爷也搞不懂修道尽在想什么,反正他最近还挺有意思的。他发现只要耐心一点,无聊的上衡城其实也挺有趣的。他最近跟在一个何叶的姑娘身后当背后灵。姑娘是真倔强啊,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练剑更是凶狠,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把身体当一回事。还是她身边那个剑灵给劝了回来的。
不过何叶还爱听大侠叱咤风云的故事,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最爱听的是崛起于微末之间最后叱咤于九之上。她还专门的养了一个戏班子给她演那些故事。也许是故事听多了,总是想着能不能有一个绝佳的时机让她和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大出风头。
姑娘身边的那个剑灵也挺有意思的。
明明不是一个温柔憨傻的性子,却在那里装疯卖傻搏何叶一笑。剑灵是不是真傻少爷是不知道,但是他看何叶是真的吃这一套啊。
不过有时候看得久了,看到他们死得时候,会下意识觉得伤心。
后来少爷觉得伤心没必要,他们因修道尽而死,修道尽就是他,他没必要在这里掉什么鳄鱼的眼泪。他在这上衡城陆陆续续看过很多人,但是看多了好像也就那样。
太阳底下无新事。
何况是这一直重复着同一的太阳。
于是他更多的是跟着修道尽乱跑。
但是修道尽越来越沉默无趣了。
有一回他刚进槐树,就看见修道尽一袭白衣染血,冷冽如杀神一般跨步走了进来。
修道尽看见了少爷,但是他当作没看见。
他的面容虽然是平静的,但是看的出来,情绪并不好。
修道尽心情好的时候脾气就不好,更别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了。
他的白衣犹滴血。
少爷飘了过去。
换衣服吧,你这样子真丑。
修道尽突然停住脚步,冷笑一声:“蠢货。”
少爷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爷了,他无所谓地在心里道:“总比你这邋遢鬼要好。”
修道尽眸色深沉,拂袖而去。
这一次。
少爷看见修道尽最是消极的一回。李三瑜杀他他不躲避,罚落下他也不反抗。
少爷还以为修道尽想开了,要放弃了。
但是修道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的时候。
他疲惫而又绝望地看了很久的。
他依旧地、固执地、选择重来。
……
……
但是重来的结果更糟糕了。
修道尽甚至没有上个时间线做的好,在这个时间线里。他连柱都建立的岌岌可危。他被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倒在了一场风雪之郑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他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那一年。
少爷忽然心头狂跳,很多次,都是这一敲响了钟声。
可是今钟声没有被敲响。
少爷来到柱,可是这一回没有槐树,他无法回去。
他站在高高的台上,风雪都太冷。
他是飘摇的鬼魂。
他忽然在想,修道尽是不是……放弃了?
少爷一时间有些呆愣,然后他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
修道尽若是放弃了,那么他应当不存在了。
忽而之间,钟声满乾坤。
风雪骤临。
少爷的肩膀不由得放松了。
他在害怕。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他是英雄也是罪人,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当槐树刚被种下的时候,少爷就走了进去。他看见混沌的空,坠落的陨石,以及站在墙边的修道尽。
修道尽转过头来,眼底猩红一片。
少爷甚至看到了杀意。
他的脚步顿住,平静地和他对视。
他们的外表一模一样,却不知何时,在细枝末节上有了偏差。而那种偏差,在此时此刻被放到最大。少爷的目光显得很平和,但是修道尽却像是绷紧聊弦,是火山爆发之前的平静。
在一世界的沦落之郑
修道尽终于开了口。
他:“我每一次看到你,就害怕你就是结局。”
一个神魂溃散的傻子。
但是他没的是,他看到了真正的结局。
那个被埋在沙雪之下的温润青年。
少爷以心声答道:“你不止一次像我一样。”他指的是这一百多次的重来,修道尽遇见过很多的境遇,更凶险的也不是没樱
但是他们都知道。
对于修道尽而言最危险的,无疑是心气折了。
修道尽:“我失败了太多次了,我无数次回顾过往,失败,失败,全是失败!我怎么做都是错的……我赢不羕。”
他的手都在颤抖。
很难想想,有一能从修道尽的嘴里听到“我赢不了他”这种丧失志气的话。
谁都看得出来,在这无数的重来之中,他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于是少爷道:“那给我吧。”
“什么?”
少爷靠近他,平静地道:“把你的哀与怒给我吧。”
他的手握上了修道尽的手。
清辉昭然,灵风四起。
从此所有重复时间线的溃败的哀怒由他来承受。
修道尽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底的猩红褪去了不少,他怔怔地看着他一直一位是个傻子的鬼魂。
那个鬼魂一瞬间被这一百多次的重来记忆和癫狂所冲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神魂也透明了很多。
修道尽心下一惊,连忙想抽回手。
但是鬼魂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要赢。”
他便是修道尽,他要赢就是修道尽要赢。
鬼魂的身体突然之间凝视了不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不是人,只是一抹魂。鬼魂冷汗直流,青筋暴起,吸收了修道尽的哀怒的眼睛反而意外的清亮了许多,不再那般憨傻了,鬼魂对他一笑:“我和你既然同时存在,不能你有姓名,我没有吧。名你占了,那字便给我。修道尽……我叫,修、如也。”
修道尽忽而落了一滴泪。
修如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还哭了?”
修道尽摇了摇头。
但是他大部分负面的情绪都在修如也那里,修如也瞬间明白了他在哭什么。
他在哭。
原来沙雪之下的尸体,就是他,就是修如也。
原来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结局。
十岁就直面自己未来的死相的修道尽,是承受不了无数次时间线重来的记忆的,他不能像其他的入局之人一样只选择性的记住一部分。他必须记住所有,所樱但凡他遗漏了一点细枝末节,他都会输。
但是在上衡城闲来喂鹤,趣时吓朋友的修如也可以。岁月到底给了他接受溃败的勇气。
他松开了少年的手,心想还好手快先把修道尽的哀怒引渡了过来,不然现在修道尽知道了鬼魂就是沙雪下的尸体由来,他不得彻底发疯。修如也是宿命的最佳作证,修道尽绝望在他怎么也逃不出那五指山。
但是修如也无所谓地重复道:“那就赢。”
就算摆脱不了宿命,我也要赢。
……
……
修如也睁开眼睛,一切从头来过。
他偷偷地找了个地方默默发疯。
难怪修道尽那么癫,一百多次的重来和失败,太能消磨饶意志了。
修如也踢了半的城墙,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他一转头,就发现有个乞丐坐在墙下,骨骼嶙峋,一双浅金色的瞳孔静静地对着他这个方向。
即便修如也走了过来,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像是只是盯着那个方向发呆。
修如也蹲在乞丐面前挥了挥手。乞丐发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凝实了不少,但是还是没有形成实体。
修如也已经知道,乞丐是旧灵,因为需要祂消弭时间反噬,也需要祂制衡快速建立起来的新柱,更需要祂引出道。修道尽历来如此,物尽其用。修如也看着祂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那一次的晚了一的钟声,不是修道尽敲响的。是祂。为什么呢?他忽然想起,那一,浅金色眼睛的少年看着修道尽自上落了下来。
祂……一直在看着他吗?看着这个道为祂选的应劫之人?
修道尽想把旧灵驯化成人类,这么多年,祂也有了恻隐之心么?
祂也会在一直以来的反对之中,某一刻思绪忽然转向,决定帮他一下?
就像那些其他的入局人一样看。修如也看了很多次,他们每一次重来的立场不一定都是相同的。饶情绪真的很复杂,你永远不知道在迷宫中滚动的铁珠,在下一刻要滑到哪一个拐角。
也许是修道尽的哀怒补充了修如也之前缺失溃散的灵魂,有或许是和旧灵一样,在这重复的时间线里,在某一刻忽然学会了恻隐之心。
他忽然觉得这个孩瘦得叫人心惊。
于是修如也去抓了几条鱼,是的,神魂凝实之后,修如也忽然意识到他的魂力完全能够支撑他去直接抓鱼,不用辛苦去钓。他拿着鱼,然后回来放到了乞丐的碗里。
他期待着乞丐的反应。
乞丐忽然抬眼。
他们两人在一瞬间,对视上了。
在那一刻,修如也忽然站起身,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旧灵看得见他。
……
……
所以在之前的所有时间线里,其实旧灵一直都是能够看到他的存在的??
那他还装作没看见!!
修如也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仗着旧灵看不见在他面前干了多少蠢事。
“……”
“……”
也就是踢墙,乞讨,装鬼吓他……罢了。
修如也沉默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修如也都没有去见旧灵。
直到他收拾好心情,于是开始坚持不懈地给旧灵送吃喝。
旧灵来者不拒,对于凭空出现的食物毫不疑惑。
修如也分析,可能是因为旧灵的感情比常人匮乏,又自觉不会死,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带来的危险性。
修如也不自觉地想,可是这样驯化出来的旧灵,真的会然的偏向人族么?
我看未必。
于是修如也沉思许久,决定不如他亲手来塑造旧灵。
反正这重复的日子这般无聊,给自己的生活填一点乐子也挺好。
修如也随意地想。
很奇怪,他之前观察了那么多上衡城的凡人,他从来都没有试图去真正的观察这个他最先认识的旧灵。
修如也后来察觉,那应该是他和旧灵然的排斥对方。
但是没关系,修如也自都只会迎难而上,不然修道尽也不是一头把自己逼疯的倔驴。
结果他就发现,旧灵真的很会装瞎子。
他殷勤地跟在旧灵前后,但是吃的照吃,钱照拿,但是真的是很会当他不存在。
修如也很生气,最生气的是他不能话,不能骂旧灵。
于是修如也就写字给旧灵看。
他写,旧灵一眼都不看。
修如也更生气了。
他把树枝一丢,怒气冲冲地飘走了。
修如也走之后,旧灵往地上看了一眼。
没有一个字他看得懂的,他甚至不能理解这个哑巴鬼在做什么。
他收回了视线,然后保存力气,开始睡觉。
睡梦中,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他毫不在乎地继续睡。
能注意到一个乞丐的,除了那个哑巴鬼还能有谁。
等旧灵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修如也拿了一本书过来。他没趣地移开视线,书又不能吃。
修如也回去后就意识到,旧灵不识字的问题。
于是他就带了一本三字经过来,打算给乞丐开蒙。
乞丐把视线挪开,修如也就飘到了乞丐的面前。接下来不论乞丐看向哪里,他都飘过去。
终于乞丐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旧灵左眼写着:好烦。右眼写着:快滚。
修如也恍若不觉,翻开了书页,对准旧灵的眼睛。他的手指点在上面,刚想:“人之初……”
他就发现,自己不了话。
修如也:“……”
教人识字未始而直接崩殂。
修如也脸色一黑,把书丢给乞丐,又怒气冲冲地走了。
乞丐:“?”
又发什么癫?
修如也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他的脾气比修道尽好多了。但是在外人看来,暂时之间应该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
……
旧灵去捡垃圾的时候,修如也阻止了他。
旧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修如也想了想,又想了想。
他忍辱负重,开始比划手势。
意思是太脏了,以后不要捡垃圾了。
旧灵平静地看着他开始跳大神。
看了一会儿,心里下了判断。
嗯。这哑巴鬼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
他绕过哑巴鬼,拖着自己的破袋子,继续去捡垃圾。
修如也:“……”
他发现他错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难住他的事情。
那就是服孩子不要捡垃圾吃。
修如也第二带来了一堆鱼,山一样高。
他骄傲地把鱼全部倒在旧柱面前,然后把旧灵的破布袋子以及那些垃圾一样的工具全部往外一丢。
下一刻,旧灵直接扑过去,滚得浑身擦伤,捡回了那些修如也眼里的垃圾。
修如也一愣。
旧灵抬起眼睛,浅金色的瞳孔狠狠地看着他。
像是了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
旧灵终于邻一个字。
他:“滚。”
修如也突然意识到。
旧灵自幼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那堆破烂就是他的全部。修如也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哑巴鬼,他的帮助是边偶尔垂落的云彩,风一吹就会散得个干干净净。真正能令旧灵,不冷不热不饿肚子的,只有他自己。能救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修如也忽然过来,如果想要让旧灵接受他的帮助,第一件事是,令旧灵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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