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向我透露那么多,不会是打算单纯的为我解惑吧?”
暮色降临。
钟塔之上寒风凛冽,地旷远。城卧垂,如兽俯首。更远处星火炙白、焰红如流光,极为绚美的掩盖了其惊骇地的毁灭气息。
长风穿透疮痍山河,寒意砭骨。
他们沿着状似无穷无尽的阶梯,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钟塔之上,是一无数个大不一的钟杵排列,他们空悬其中,列如星罗,上下无依。大钟钟声响交错,如碎玉掷盘,满腔琳琅。有风撞过旧钟,成千上万多钟杵相撞,如同水波荡漾,满世皆是波澜起伏的钟声涟漪。
这钟声入水般漫开倾泄,涌流人间,悠悠亦潺潺,合为一束庞大而又漫远的宏钟。
徐还陆收束一片枯萎的槐,微微用力,枯叶碾碎如烟尘,他张手,被风一带,散落满人间。
徐还陆看着秋风扫落叶,微微侧脸,对着站在他身侧的封与之道:“你告知我钟塔最终由你建立,但是你没告诉,为什么……你要阻止少爷重建柱?我是个很重要的时间锚点吧?以至于你们想阻止少爷,都选择了从我这里下手。以至于少爷重建柱,对其他的候选人颐指气使,却独独对我颇有忍让。”
徐还陆一边着,一边笑意盈眉,若有所思:“封与之,李序,白狼……很奇怪,你们三个明明都是想要阻止柱重建,但目的却截然不同……很有趣,可以么?”
封与之沉默了会儿,道:“你如今被我和李序掣肘,那便没什么不能的。”
他眼下青黑,不笑的时候显得人深沉而有阴郁,像是角落里独自生长的楸木。
他语气很淡,似乎还有些怅惘:“我本来……是很支持少爷的决定的……我没看他做错过任何决定……可是,那是柱第三年……”
那是柱崩塌第三年。
进行重建柱工作的第一年。
整个东荒的资源都向上衡城倾斜。
但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即使三千六百座地基在来自未来的少年们的努力下,大多数得以保存下来。
但那仅仅是一切的基础。
东荒现如今的拥有的资源。
根本不足以支撑新建一个世界的支柱。
封与之和风过野的态度相同。
他们支持,但是不看好。
修道尽确实是个常常创造奇迹的人,或者,他本身就是奇迹。
但是人这一生不能总是等着奇迹降临的。
奇迹也确实第一次,没有眷顾修道尽。
柱第三年,赵慈和白狼等候选者自不周山,鲲鹏的体内乾坤穿梭过时间的间隙,来到了柱第四年的时候。
他们走后。
本来有条不紊地在不周山建立的新柱在某一个微乎其微的错误里。
全线溃败。
那一,死了很多人。
有不周山的守卫,搭建的工人,整个东荒乃至是其他三极而来的能工巧匠,以及数十位修为傲世,屹立群山之巅的大宗师。
这对于当时的东荒仅次于柱崩塌。
这一次,是希望的崩塌。
东荒灾民,陷入了彻头彻尾的情绪低迷之郑
空前的质疑,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向了修道尽。
多个势力联民抗议,要求四极一大会撤销掉修道尽如今的东荒首领之位。
修道尽到底年纪太轻,异想开,妄想搭建空中楼阁,恰似蜉蝣妄窥日月。
不异于夸父逐日之痴望。
重重兵卫牢牢地守护着修道尽。
毕竟新柱也崩塌之后,民众对他也从极赌推崇,顷刻间转变成极赌愤恨!
他们骂他异想开。
他们骂他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骂他不配当救援东荒的首领!
他们在那一瞬间忘了。
是谁整合了整个东荒的残余力量建立的据点;是谁利用半身修为强压下了半个东狱妖魔;是谁殚精竭虑地重建灵波基站;是谁一刻不停息地跨越整个东荒,建立了在世界法则动荡混乱之下,仍然能够支持遍布整个东荒的巨型传送阵法。
是谁妄图重建柱,定东荒未来千万年之根基!
那一日新柱无声溃败。
波荡的法则绞杀不周山的在场之人。
满世界无声无息的灰烬。
像是落了一场厚重的大雨,带着隐忍不发,难掩失望的哀恸。
少爷白衣如丧。
——挡在了千万人之前。
他将柱崩塌的气劲尽数挡在了他的身前!
于是身后之人获得一线生机,迅速逃生。
他发色似乎在那一瞬,花白成雪。
此时毕后,分明能将十几位大宗师都瞬间绞杀的力法则力量在少爷身上没有太多的体现。
除了那头花白的头发。
仿佛他不是十几岁的少年,而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时间在他身上飞快的流逝。
封与之安排好劫后余生的受难者,在哪里都找不到少爷的人影。
他那个时候心里悬着一线难言的恐慌。
他在害怕什么,他不敢想。
他不敢害怕。
直到白衣黑发,桀骜不驯的少年施施然地从他面前路过。
封与之的心顿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他向前跑去,他去找少爷。
他:“少爷……!”
少爷转身看他,一双眼清澈而又干净。
像是一捧雪。
封与之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眼眶一热。
他:“……你还好吗?”
谌阵门的首席多敏锐。
……眼前的少爷不是昨的少爷。
在那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明白。
昨的少爷,在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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