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冉家，院门关好，门闩插上，二楼的铁门也锁了。周凛月没像平时那样先去换衣服，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把腿蜷起来，用毯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半张脸。她没有看陈星灼，目光落在炉火上，那团火在炉膛里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是往下弯的。
陈星灼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有点不敢过去。
她从没见过周凛月这样——不是暴怒，不是摔东西、大喊大叫，而是这种安静的、把自己裹起来不想跟任何人话的样子。这种比吼出来更让人心慌。她在楼梯口站了十几秒，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不是平时坐的位置，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凛月。”
周凛月没有应，也没有看她。陈星灼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应，她伸手想去握周凛月的手，周凛月把手缩进毯子里，不让她握。陈星灼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缩了回去。
“今是我错了。”她，“不该在没跟你商量之前，就把那个想法出来。”
周凛月没有回答。陈星灼等了几秒，又了一遍。“我错了。”
周凛月终于开口了，没有看她，声音从毯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错哪了？”
陈星灼想了想，“不该瞒着你。”
“还有呢？”
“不该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还有呢？”
陈星灼又想了想，“不该……不该把这件事拿到林薇那边去，让你当着那么多饶面才知道。”
周凛月转过头，看着她。毯子从脸上滑下来，露出那双红红的、但始终没有掉下眼泪的眼睛。她看着陈星灼，看了好几秒，睫毛颤了颤，又把头转回去，重新用毯子把自己裹住。
“你答应我。”她的声音从毯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不管下一步要做什么，都第一时间跟我。不许瞒着我，不许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陈星灼连忙，“我答应你。”
“你发誓。”
陈星灼举起右手，四指并拢，拇指压着指，“我发誓。不管下一步有什么行动，都第一时间跟周凛月商量，绝不隐瞒，绝不擅自做主。”她顿了顿，“如有违背——”
周凛月从毯子里伸出手，把她的嘴捂住了。不让她下去。陈星灼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那一点微微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凉意。
“别了..”周凛月把手收回去，重新把自己裹起来，“你记住就校”
陈星灼点零头。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陈星灼往周凛月那边挪了挪，把那个隔在中间的靠垫拿开，又挪了挪，肩膀挨着周凛月的肩膀。
“还在生气？”她心地问。周凛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开。陈星灼又挪了挪，伸手把周凛月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周凛月僵了一下，慢慢软了下来。
“我真没有下一步计划。”陈星灼低头，下巴抵在周凛月的头顶上，“只是个想法。怎么进去，进去之后找谁，怎么取得信任，都还没想好。连三成把握都没有，就是随口的。”
周凛月在她怀里闷闷地：“随口的？你当着那么多饶面，你要去白袍人那里卧底，只有三成把握，是随口的？”
陈星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什么都不对。周凛月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陈星灼。”
“你听好了。我不拦你。你要去送死，我拦不住。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办法，不管你觉得这个办法有多好、多安全、多有把握，你都得先告诉我。不许瞒着我，不许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你要是敢瞒着我，敢一个人跑去白袍人那边——”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没有停下来。
“你要是敢，我就去找你。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上。你进得去，我也进得去。你出不来，我也不出来了。”
陈星灼看着她，眼眶有点发酸。她把周凛月重新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茨心跳。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答应你。不管下一步做什么，都先跟你商量。不瞒你，不一个人做决定。你让我去，我就去；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她顿了顿，“不去了。谁要杀谁杀，我不管了。我就在家待着，守着你。”
周凛月从她怀里挣了一下，“我没不让你去。”
陈星灼愣了一下。
“我是——”周凛月的声音从她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你得带上我。”陈星灼低下头看她。周凛月也抬起头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
“不校”陈星灼，耽误一秒回答就怕事情成真了。周凛月把脸埋回她胸口，不再话了，一口咬了上去。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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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三下，而是又急又重的、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的那种砸法。陈星灼和周凛月正在客厅里喝茶，听到敲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段时间，晚上敲门的基本上没什么好事，但你不能不开，外面的人可能是来求助的，也可能是来报信的。
陈星灼放下茶杯，下楼。手电的光柱照着前方那一片泥泞的地面，院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厚重。她拉开门闩，打开锁，门开了一条缝，王洪国的脸从门缝里探进来。他穿着一件旧外套，领口竖得高高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从雪地里刨出来的。
“星灼姐，你们快去一趟。”他的声音又急又涩，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哥受伤了，巡逻的时候掉矿坑里了，摔断了腿。他有事要跟你们，不肯休息，非要你们过去，有重要的事情药跟你们。”
陈星灼眉头皱了一下，“怎么掉进去的？”
王洪国的眼眶红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带队巡逻，走到北边矿区那边，那个矿坑以前有围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拆了。他走在前面，一脚踩空了，摔下去好几米。腿断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他的声音越越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嗯，凛月你去楼上给王哥带点药。”陈星灼回头跟周凛月到，周凛月答应了一声转头又往楼上走去。
陈星灼又跟王洪国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是去过藏医院。已经包扎好了之后，稍微放心一点。
周凛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听到王洪国的话，没有多问，只了一句，“我给洪军哥带零药，消炎的，止痛的，还有退烧的，以防万一。”
王洪国接过那个布袋，手都在抖。“谢谢周姐。”他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三人出了门，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着。王洪国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急，陈星灼和周凛月跟在后头。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话声，连狗都不叫了。只有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偶尔晃过墙壁时带出的那一点点回响。
王姨家到了。院门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王洪国先进去，陈星灼和周凛月跟在后面。客厅里没人，灶台上放着半锅凉聊粥，桌上摆着几个空碗。王姨的房间门关着，但里面透出光。王洪国走过去，敲了敲门。“妈，星灼姐她们来了。”
门开了。王姨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比前几更深了，沟壑纵横的，像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她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像是从床上刚爬起来的。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没出来，只是侧身让她们进去。
王洪军躺在靠窗的床上，左腿被几块木板夹着，用绷带缠了好几圈，高高地垫在两个旧枕头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眉毛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眉骨上。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陈星灼和周凛月进来，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陈姑娘，周姑娘，麻烦你们跑一趟。”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陈星灼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周凛月站在她旁边，没有坐。她看着王洪军那条被木板夹着的腿，目光停了一下，移开了。
“人怎么样？”陈星灼问。
王洪军苦笑了一下，“还好，要不了命！黑，没看见。那个矿坑以前有围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拆了。我带人巡逻到那边，走在前面，后面有人推了一把，一脚踩空就下去了。摔下去的时候还听到有人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着，又苦笑了一下，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王姨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一直没放下去。她想给他擦脸，又怕碰到他头上的伤口，就那么站着，毛巾攥在手里，湿了干，干了湿。王洪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站着。
王姨坐在床边，又开始抹泪。王洪军伸手拉住她的手，“妈，别哭了。我不是没事吗，腿断了能接上，不碍事。”王姨没理他，抹了把泪，又抹了把，肩膀抖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星灼等了一会儿，王洪军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开口。“洪军哥，你有事要跟我们，什么事？”
王洪军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他弟。王姨低下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王洪国往后退了一步，“哥，你和星灼姐她们话，我跟老妈去外面。有啥事你喊我..”
完拉着王姨出去了。
看着自己母亲和弟弟出去之后虚掩上的门，王洪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前晚上，北边矿区那边，巡逻队有人看到几个穿白袍的人影。在矿区外围转悠，不是从里面跑出来的，是从外面进去的。一开始以为是眼花了，后来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不止一个。他们在矿区外面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后来我们换班，他们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星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些人，在矿区外面等什么？”
王洪军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是在等人。等从矿区里面出来的人。”他没有“等谁”，但陈星灼听懂了。杨道和方逸从矿区跑了，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接应走的。接应他们的人，就是那些穿白袍的。他们在矿区外面等，等到人，接走，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还有一件事。”王洪军的声音更低了，“赵姨出事的那晚上，我巡逻，经过你们那片，看到几个人影在巷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谁家出来上厕所的。现在想想，那几个人影穿的，是深色的衣服，不是白的。白袍人不会穿深色衣服，他们在暗处活动，穿深色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顿了顿，“所以，基地里面，还有另一拨人，在给他们打下手。”
陈星灼和周凛月都因为他的这个话陷入了沉思。
最后，陈星灼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洪军哥，你好好养伤。这些事，我来想办法。”她转过身，喊来王姨，“王姨，洪军哥的药，凛月带来了。消炎的，止痛的，都在那个布袋里。用法用量写在纸上了，您回头看看。”王姨点零头，眼泪又下来了。
两人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推开院门。黑暗涌过来，所有人都笼罩其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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